“宋策，我是真没想到你还留着我们从前住处的旧址……”
朱半规上来就要勾肩搭背，被宋策熟练地躲开了。
他也不恼，也不嫌闹笑话笑嘻嘻地凑近。
这住址清静，宿舍干净灵气无异常，能看出来地方定期被打理，朱半规脸上露出几分动容。
“鬼城客人居所，别想过多。”宋策语气冷淡，对朱半规套近乎的方式并不招待。
从前这些人在鬼城受黑风鬼控制，如今以客人的身份坐在这里，如今主座之人早已换了面貌，恍如隔世，楚生看着围坐一圈的众人，气氛松散吵吵嚷嚷，他还有些不习惯。
“我建议，当然只是建议，宋策你完全可以放心，鬼城的产业我也熟悉，你和我做大做强……”
苍月一记眼刀让朱半规吃了瘪，闭嘴了。
“物是人非，风熙羽不在了。”朱半规看看天又换了个话题。
“他？从前他在的时候也没见你和他有几分接触。”段厄对着朱半规莫名其妙的感慨忍不住冷嘲。
朱半规眯着眼也不和他计较，知道这人嘴就这么欠。
“风熙羽背后的灵族如今在暗处，我们在明处，要阻止他们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段厄满是不解：“他到底要的是什么？”
楚生：”灵族千百年来因为三界灵脉波动，灵丹出现异化，世代折磨着他们，如果是因为这种事想毁了灵脉也说得通。”
苍月看向段厄，想到兴许还有人并不清楚其中缘由，便补充解释。
“有灵丹辅助修炼，他们天生就比我们这些普通人天资要高，任何一个灵族人下放到四大宗门都是天骄的存在，往后都是能为宗门带来数不尽资源和声望的人。”
朱半规仰躺在藤椅上，看着天，姿态懒懒，神情松散，隔着树叶缝隙观斑驳天光。他随手探出胳膊去接树上飘落的枫叶，叶片飘零擦过手心，
“也不尽然吧，凡事有得有失。”
苍月替朱半规捡起一片枫叶放在他翘起来的手中。
“他们生来就是被天道偏宠的种族，浑身都是可以炼化的异宝。”
“可惜灵丹在他们体内会受到灵脉的桎梏，若灵脉能顺利吐纳循环三界灵气，他们便也不必受到折磨，若是不顺，便随时要死。”
朱半规捏着枫叶柄扭转，若有所思。
“如今三界灵脉崩溃是必然……”楚生长叹，双手垫在颈后，也躺在藤椅上，悠闲地眯着眼享受秋日清爽，语气里满是不在乎，“我倒是觉得等真到那时候，我赶早死在前头，说不定还能投个好胎……”
“你曾不是个妖王吗？怎这般颓然？”段厄看楚生仿佛在看朱半规。
楚生满不在乎地耸肩，他从前掌握着妖境几条灵脉，被孔雀算计之后成现在这样已是万幸，孔雀死后，了了心愿便没什么负担，如今只要没有性命之忧，只准备在鬼城活到死。
若三界尽毁，有众人陪葬，如此对他来说也是一种既然如此，那便舍命陪君子的无所谓。
“也不错。”宋策神色淡淡，举杯轻碰楚生杯盏。
……
段厄眸色却冷得漆黑，眼中犹如幽潭，他冰冷的视线缓缓扫过毫无优雅姿态躺在藤椅上的一众，目光冷的能杀人，最终将眼神落在宋策脸上。
“你什么时候把这些人带走。”
秉持着资源利用的道理，楚生已经被那些人拉着探讨妖境与魔域法阵近三月，如今好不容易偷的半日空闲，他才不要回去。
宋策看着才返修过的院落和屋舍，嘴角牵起一抹温和的笑，拍拍段厄胳膊安抚道：“大概还有一盏茶的功夫。”
段厄抽出手肘，一言不发闭了闭眼。
鉴于喻归泽马上就要来接人，他暂且没说话，等宋策走，这些人他统统轰出去。
“哎，那谁把你看得这么紧，怎么愿意放你出来？”朱半规挪到宋策身边。
“宋策。”清冷疏离的声线混着微不可查的温度，宋策扭头。
朱半规脖颈一凉，感觉有刀子架在自己肩膀上，十分识趣地把藤椅挪远了。
“今日不忙吗？”走在鬼城长街上，周围人声嘈杂。
“尚可。”
普通街民大多深色衣服，喻归泽长身玉立，一席素衣胜雪行在众人之间，显得格外显眼注目。
“只有你在我身边，我才放心。”喻归泽旁若无人地牵起宋策的手。
感受侵袭而来的温度，宋策挑眉没说话，低头看着两人交叠的手，人潮汹涌之时，深色和素色衣袂摩擦缠绵。
“所以道尊是准备把我系在腰带上？”宋策有意玩笑。
喻归泽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宋策同样盯着他的眼。
“我从前想过抽出你的三魂七魄，做成傀儡或魂灯生生世世陪在我身边。”
“纵使长眠于世，也要入我棺椁。”
他目光沉静，浅色琉璃瞳色宛若高山霜雪，静静看着这一捧雪色时，叫人心生寒冷。
宋策嘴角笑容险些维持不住，他想说两句缓和一下有些僵硬的气氛，但很快被喻归泽拉着往前走。
喻归泽拇指摩挲着他的手背：“只是想想而已。”
宋策看着喻归泽，还真是一个很好的想法，好到让他怀疑身边这个人到底是正道还是邪魔。
恰逢金秋，微风送来凉意，雨水也变得多起来，好在两人回到城主府时才落下雨，窗外芭蕉树被拍打得簌簌作响，宋策依靠在窗边小塌上，微风将几滴雨丝吹进窗棂，宋策眉心微蹙。
“宿主，不过几日他们就要启程去雷泽山，到时候你得想办法跟着他们，不然这任务根本没法做。”
宋策懒懒道：“他会带上我的。”
秋雨淋漓不尽，宋策趴在窗台看着秋叶萧萧，直到烛火摇曳婆娑着熄灭，房中漆黑。
“怎么不点灯？”
脚步声靠近，宋策感受到背后传来一阵温暖，他伸出窗外的手被握住，房中依然不见五指，冰冷的湿意握在手心，那只手勾住他的小指细细摩挲，凉意很快被热意驱散，宋策扭头。
唇角擦过一点柔软，他一顿。
喻归泽并未反应，握住他的手重新放回窗内，屋舍这时恢复明亮，这人低着头细细擦干他手上湿意。
宋策定定看着他垂眸仔细的模样，随手替他勾起垂落的发丝别至耳后，喻归泽抬头，手上动作却未停，他浅色的眸子映着斑驳的烛火，宋策看得真切，犹如洞中观微光，明亮又灼热。
“和我回神山吧。”
宋策轻笑：“只有我们两个？”
用膝盖想其他人会一起，但是宋策却莫名想问一嘴。
喻归泽动作停住，垂眼为他整理袖口，半晌才开口：“下次可以。”
宋策扬眉微微点头，只是去雷泽山找些关于上古法阵的古籍资料，也不至于不回来了。
之前进山要么和喻归泽剑拔弩张，要么就是鬼鬼祟祟畏首畏尾，像这次有灵族其他人为他们开阵护法，或许也不会太危险。
“不过，你要一直和我在一起。”
喻归泽抚摸着宋策的脸颊，指尖落在他眉眼处细细磨着，夜色愈发深，秋雨落窗台，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宋策仿佛听到了两人相撞的心跳。
他沉默，不过几寸的距离，两人呼吸相错，喻归泽羽睫轻颤，宋策唇角忽而划过一点笑意，撩眼看他。
“你是要准备亲我了吗？”
喻归泽呼吸微顿，脸上掠过一点迟疑，很快被沉静代替，轻声应：“嗯。”
他垂着眸，俯身靠近宋策。
宋策有意逗弄他，慵懒地往后依靠，身体半倚在身后的窗台上，喻归泽落了空，沉郁的颜色染上他的眉梢，向来平静如清潭的眸色爬上几分躁郁。
还没等宋策眼底溢出笑意，很快胸前衣襟一紧，他被堵在拥挤的矮榻上。
风雨渐紧，宋策脸颊掠过一点雨水，鼻翼点上丝丝缕缕的湿意，一双手仔细地为他擦拭。
“真不讲道理……”
“何来道理要讲……”
窗户被“啪”一声关上，树影婆娑随风划过窗镜，摇曳不定的阴影落下斑驳的光影。
接连落了几日的雨，宋策觉得自己浑身都要发霉了，喻归泽决定莫远行和其余身无灵气的灵族留在城中。
“城主和长老们放心，我会守好鬼城的！”
莫远行有些不舍，他看着喻归泽和几位长老，有些说不出的滋味，自从他们在鬼城落脚后，长老们就再也没有出过城，此次虽有族长护法，但他还是有些难受和焦躁。
宋策安慰地拍拍他的脸：”好了，等尘埃落定，找个机会，你也回去看看。“
莫远行有些委屈：“还有这个机会吗？”
宋策：“怎么没有？”
喻归泽上前牵起宋策的手，莫远行目光坚毅，像他行礼。
金秋时出城，如今四季轮转，又一年出城，宋策有些恍惚，陪在身边的人已经换了。
考虑到长老们年岁稍大，他们选择了折中的行程方式，坐飞舟赶路。
长风送客，万里风光各异，越过妖境之时，宋策不自觉看向下方的万花海灵脉，灵脉空前暴动，长老们的身体出现明显反应，灵煞不断从地底涌起，霎有掀翻过路飞舟的架势。
“越过这里，再行半日，就到了。”
不必回头，喻归泽站在船舷边，风卷起他的衣袖落在宋策手边。
“长老们怎么样？“
“没事没事。”言老不知道突然从哪儿出来，忙不迭摆着手。
宋策上下看了看几个从船舱走出来的人，几个人脸色算不上好，但是精神面貌却比在鬼城要好，他想到长老们恐怕已经有几百年没回去过，现在心中多半是激动和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