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些日子一直在我住处?莫远行没给他安排?”
“你们不是在御灵城就住在一起吗?”
系统挠挠头有些不理解:“有什么不对吗?”
“没什么……“宋策喃喃自语,”我房中蛊虫毒药不少,不方便……'
“床也有点小……”宋策也不知道自己在说给谁听。
他隐约记得这张床容纳狼身和长尾确实十分局促,又觉得这张床好似又不是原来那张。
“你受重伤这些日子一直都是喻归泽照顾。”说着系统莫名突然调出面板,上面任务支点旁边显示着鲜红的“已完成”,鲜艳明亮的红光直接刺入宋策眼睛。
“宿主,你看这三月你和任务对象已经把这个任务完成了,等你空了我们研究下!”
从系统激动的语气能看出他很开心,但宋策却觉得太阳穴没来由刺痛,彻底无话,只能让系统赶紧滚。
系统欢欢喜喜带着任务提示隐藏了。
宋策扭头,两人青丝缠绕,他心念一动,没忍住往里侧挪动一寸。
“别动了。”
双目对视,宋策发现自己有些挪不开眼,只是穿着里衣躺在这里,他却越发觉得不自在,喉咙干涩燥热,忍不住咽了咽。
衣料摩擦的细微的声音传来,喻归泽在沉默中翻了个身,被拉开的一寸又拉近,缠绕的蛇尾透着绯色缓缓探进被褥,下一刻缠上宋策裸露的脚踝,他没动定定看着喻归泽若无其事的神色。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几息之间,喻归泽对着宋策的侧脸闭上眼,很快他呼吸平暖,宋策盯着他沉静的眉目看了一个时辰。
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动。
“系统,我要进空间。”
意识逐渐消散的瞬间,宋策却察觉到一抹温热轻柔地落在眼尾。
“宿主,宿主,快看主线任务提示!”
宋策没急着打开,反而把之前记录的手记仔仔细细查看了一遍又一遍,从略显凌乱的记录中理清了时间顺序。
这些堪称莫名奇妙的记录,不只有他和喻归泽在魔域之时,还有他身死之后,那时他已经和系统失联,但和神魂绑定的任务却没有脱离,他还能利用任务面板记录事宜。
身体已经消失,魂魄却被喻归泽收纳进养魂玉中,那些隐隐约约出现在记忆中的画面原来都不是他联想的梦。
宋策揉揉眉心,他长叹一口气,说不清多少次,一直以为是自己因为三百年前的事魔怔了,幻想的一些不切实际的梦,原来都是切实发生过的荒唐。
这对宋策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只是莫名有些呼吸困难。
“我居然死过两次……”
“啥?”系统有些听不懂宿主琢磨这么久到底想到什么,只想催促他赶快打开任务提示,赶快能做出下一步计划。
截止现在所有任务的提示都和他扯上关联,支线任务帮助喻归泽修复灵丹,主线任务中能给出提示的支点任务,即使在宋策看来再无厘头和惊骇世俗,这些似乎都和他联系得过于紧密了。
喻归泽作为任务对象任务和他有关联宋策能理解,但是细节完成却需要他完成。
他像是一颗联系任务和喻归泽的扣环,紧密连接着每一次任务进度。
系统苏醒后给出的提示也一直推着他靠近喻归泽。
宋策轻抚左眼,随手打开了任务最终提示,只有简单两个字。
系统瞥了一眼,大失所望。
“这是什么啊?”
“就这?”
“那我天天催你和喻归泽双修有什么劲儿?还不如之前选择性任务呢,这是什么玩意儿?等我完成任务我要去主神世界投诉!”
“投诉主世界安排任务存在严重的问题,实习系统下放世界难度严重超出能力设限,这根本不公平!”系统气不打一出来,电路滋滋乱炸。
宋策没管系统怨天尤人的抱怨,一掌拍开碍眼的系统,指腹抚摸着屏幕上简单【金丹】两字,金色的简体字映在他瞳孔中,宋策屏住呼吸,心中倒是没什么意外。
系统有些不甘心地扒拉屏幕上,盯着关于金丹的注解,恨不得盯出几个洞来,确定是不是主线任务出错了。
“这不就是寻常仙丹灵器能有的效用吗?有什么好提示的?“
空间忽然出现移动,刺耳的警报声打断宋策的思绪。
“先送我出去!”
“怎么回事?”
“他体内经脉在急速枯竭。”
喻归泽看了眼宋策,手中输送灵力的动作未停,宋策拦下。
蹲在少年床榻边,捏了捏他苍白的脸颊:“好点了吗?”
“城主?”早些时候还活蹦乱跳的少年这时已经没力气起身,他抬头感恩地看了喻归泽,干涩的唇蠕动,嘶哑着感谢。
喻归泽:“躺着。”
莫远行把围在床边的妇人叫出去说话。
“没事,城主,很早时候我就想过我也有这么一天的,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少年沉默着露出几分委屈和失落。
宋策有些不满地扯着他的脸颊:“少说话,你才多大。”
“族长?”
少年怯生生地抬头叫着喻归泽,宋策也没说什么腾出一点位置,喻归泽幻化出灵丹,灵气输送进少年的丹田,很快他脸上苍白退去一些,呼吸也稍作平缓。
少年痛苦的眉宇舒缓几分:“经脉枯竭的速度好像在变慢。“
他伸出手看了又看,左按右按,想起身很快被宋策按在床上,少年苍白的脸上珠连不断,上气不接下气。
宋策蹲着,喻归泽高挑的阴影落在床沿,宋策有心安慰,随手扯了扯落在眼角的素色。
“你们族长大人在你这么大的时候,可不像你这样。“宋策顺势揉了揉孩子的脑袋。
少年咽了咽喉咙,很快止住自己婆娑湿润的眼睛,期期艾艾地看向喻归泽方向,泪眼点点星光。
喻归泽垂眸,唇瓣微抿。
宋策暗自想,当然不像,他会哭的乱七八糟。
“你也看到了,现存的灵族大多如此,即使你看到的普通少年,转眼之间也会因为体内经脉枯竭死亡。”
“莫远行这样幸运的,能安稳修炼的人在他们中间已经是少数,灵族没有那颗灵丹,也会受到灵脉的影响。”
莫远行一次次传讯给他,是因为城中灵族因为这次三界灵脉的波动,接连出现一大批生机枯竭的人,他们这些年一直在寻找能抑制生机枯竭的办法。
说起来宋策又要扶额,他冒险闯入神山也是因为想去找找有没有有用的资料,谁知道被抓个正着。
当初他在妖境收留这些灵族后裔,原本也只是闲来无事,谁知道给自己找了一堆烂摊子。
“城主,族长。”
宋策回头。
老者拄着拐杖,一头白发整整齐齐被一截布条收束,利落又干净,布满褶皱的脸上嵌着一双清明而锐利的眼瞳,那利瞳落在宋策身上,却露出温和。
“城主身体如何?”
“无碍。”
看着这活菩萨自己亲自找来,宋策眼皮直跳。
等他们到议事堂,其中已经坐下了另外几位长老。
很多年过去,宋策依然不习惯这种场景。
“坐吧。”
“族中现有能修炼的孩子这些日子接连出现异常,神山那边的波动应该不小,我们需要赶快做出行动。”
“那些人的手已经伸至三界,魔域一事之后,他们手中金丹再添一枚。”
“这些人到底要做什么?”
“我不能坐以待毙!”
“坐以待毙,我们这帮老弱病残的家伙还能做什么?”
“先联合仙盟,再想想办法。”
……
“魔域绝境灵脉中,有殊灵道尊留下的法阵,但她的阵法只属所有精密阵法中很小的一环。”
“其中更深的是旧时代留下的上古法阵,古籍中对此记载甚少……”
……
“宿主,我有个疑问,我们直接除掉风熙羽的概率有多大?我认为喻归泽完全有和他对战的能力。“
“主线任务是拯救这个大陆,有提过其他人吗?”宋策低着头把玩手边茶杯,对系统的观点不感兴趣。
“可是这个风熙羽不就是在对这方世界制造麻烦吗?我们处理掉他不就完成任务了?”系统不解,主线任务提示金丹,风熙羽目标也是金丹,说不定他们阻止风熙羽炼化金丹,就完成了。
“麻烦帮我给你下一任宿主带一句话。”
“什么?”
“除了自己谁也别信。”
系统:“……”
莫远行忽然走近,俯身在宋策身侧:“城主,这几日我们需要回雷泽山。”
“你可能需要留在这里。”
宋策指尖轻轻敲在桌面,气氛忽然冷下来,莫远行的视线被他手上频繁闪动的戒指吸引了目光,闭嘴不言。
宋策撩眼看了眼坐在身边一言不发的喻归泽,撑着脸颊歪着脑袋看了又看:“仙君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你留在这里,哪儿都不许去。”喻归泽目不转睛盯着宋策的脸。
宋策眨眨眼,双目微眯,笑得十分无害。
看着他这幅玩世不恭的模样,喻归泽眉头皱起,脸色算不上好:“我知道你不会听我的。”
“再死一次,我不会救你。”喻归泽垂眸沉默着端起茶水抿了一口。
莫远行小心偷瞄,只见城主敲击桌面的动作停住,脸上表情也很微妙,他想出来打圆场,却被几位长老咳嗽声打断。
莫远行只好凑近为喻归泽续茶,要说的话还没出口,手边影子忽然消失不见,他一愣,有些无措地看了眼宋策眼色。
“过来,倒给我。”宋策向莫远行招招手。
他今日说的话很少,也不知道哪句话惹人不痛快了,话还没说完就走了。
气氛瞬间冷清下来,几个长老见宋策暂没有离开的意思,面面相觑各自递了几个眼神。
“城主,族长在你昏迷的这些日子,带着我们一直潜心研究古籍中记载的上古法阵。”
宋策随口道:“那挺好的,灵族的事他了解的比我深,也足够上心,你们往后多聊聊。”
“你们双修的事也是我们——”
宋策眉心猛挑:“言老,咳咳咳咳,我心口有些不舒服。”
他起身想走,但另外一道身影忽然闪身至他身侧堵住了他的去路。
莫远行低头不忍直视。
宋策作势揉太阳穴,莫远行按住他的肩膀,扶着他的胳膊,很快被赵老一眼瞪着回去。
宋策讪笑退出一条道:“赵老,我头有点晕……”
“城主,我有话要和你说。”
宋策的胳膊被攥住,铁钳一样的力道,他有点招架不住,最终稳稳坐在原地。
“那孩子小的时候,我就见过,心性和品性不是一般人该有的。”长老苍老的面容混着宋策看不懂的神情。
他视线落在宋策手上,略微叹息抬头看向宋策的眼,“他带你回鬼城的时候,你深受重伤,心脉受损,只有高阶修士分出一半心脉灵韵才能解救,希望城主不要怪罪——”
“这灵修的法子是我交给他的,虽不是什么绝密仙法,但在灵族是……”他欲言又止。
他面露难色,再三犹豫,终是站起身,宋策却先一步止住他,站到他身边行礼:“您客气了,是我该谢灵族救命之恩。”
老爷子被宋策堵的哑然,他还想说什么:“他——”
“我懂您老的意思,灵族小辈的病症,我会精心医治的,族中大小适宜都有我和莫远行在。”宋策对着几个上了年纪的长老按照灵族的规制,逐一行礼。
还没等其他人有所反应,只剩下几个坐立难安的长老。
“城主,这是不愿接受……”
“我看未必,那枚戒指已经戴在手上了。”
“你不是说他们自相遇就形影不离吗?”
“形影不离也不代表,你们这样随意给人陪对啊。”莫远行抱怨的话被一巴掌叫停了。
“我只是猜他们以前就认识,谁知道你们这种话都乱说。”
“成何体统。”其中一个长老长叹一声,摇摇头拄着拐杖走远了。
莫远行小声嘀咕:“城主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倒你的茶!”莫远行被狠狠瞪了一眼闭嘴了。
他是知道城主什么样子,灵族礼节行的比他一个灵族都要像样,但一到关键时候城主保不齐还真不明白,莫远行捏紧茶壶,面露忧虑。
听着自家长老说的那些话,他都嫌害臊。
……
“宿主,帮我检测体内突然多出的灵韵怎么回事?”
“呃——你刚刚为啥不问?”系统感觉宿主奇奇怪怪的,之前那么多灵族在不问,现在问他。
“你不知道?”
“只知道和喻归泽双修有关系,如果三百年前你们正常双修的效果应该是和现在差不多的。”
“本源为引,两相结合,水乳交融,交互体内灵韵。”
系统补充:“古籍记载这是灵族生死道侣才修炼的功法,唯有心念合一,神魂交应,全心全意交付信任才能成功……”
系统看着宋策越发奇怪和沉重的脸色,他闭嘴了,其实他还没念完呢。
“这后面的资料你哪来的?”
”你昏迷这段时间,我会和灵族长老和城中修士一起学习,为完善资料,吸收了不少信息。“
“你成长了……”
宋策不准备回房休息。
“城主,你怎么在这里?”莫远行忽然见了鬼一样叫起来。
他刚处理完事务,回房休息时看见房中黑暗里阴沉沉地坐着一个活人。
“我有事找你。”
“城主,你知道的,族长和长老们都不让你喝酒。”他很警惕地把宋策带的酒收起来,如果被发现他和城主一起顶风作案,他也会遭殃。
宋策:“这可是我从雷泽山挖出来的酒,你不想尝尝吗?”
莫远行听到是故乡的酒,虽然没那么馋这一口,但是也有些心动,他看着宋策的脸,沉默着把茶推到宋策身前。
宋策垂眼,眸色潋滟,嘴角微勾。
“其他人呢?”宋策在问其余回到鬼城安置的人。
“苍月和朱半规几人在城主你昏迷时来看了几次,都被族长挡了回去,皆以贵客规制安置妥当。”
“族长有意封锁了城主苏醒的事。”
莫远行视线总被宋策转动戒指的动作吸引,他喉结滚滚想说什么,但最终闭嘴,喝了几口闷着酒,有些心不在焉。
“你想问这个?”
素白银戒在烛火下闪烁异彩,宋策把玩着手中茶杯,接着又为莫远行重新斟满酒杯,引着莫远行的视线跟着他手上动作追寻。
两人之间不断传来杯盏的清脆碰撞声。
“城主,你这枚是承戒,族长手上的权戒。”
“不知道,你给我说说。”宋策给莫远行重新倒上。
“城主,你真不知道?”他眼瞪大。
“那你那你……”他结结巴巴,宋策等他说。
“灵族族长天生会觉醒血脉,家族会从历届世家中选拔能辅助族长的人,这一权一承就是族中两人契合天命的灵契印证。”
宋策低头没出声。
“通俗来说就是,族长和族长夫人的身份灵契。”
宋策抬头看向已经有了醉意的莫远行,听着这人喋喋不休解释一通,莫远行所说的,宋策基本都知道一些。
“没有灵丹之后灵族会因此不能化形吗?”
莫远行意识有些混乱,反应也逐渐迟钝:“什么?”
宋策低头瞥了眼莫远行双腿:“倒是很少见你在对敌时化尾。”
莫远行迎着宋策的视线猛的收腿并拢,表情也有些不自然。
“缺失灵丹的灵族,很难化尾。”
莫远行目光昏沉,眼神清澈又泛着蠢,似乎诧异宋策为何突然问起这事。
宋策沉默,长久的沉寂中,莫远行昏昏欲睡。
“你们尾巴会因为某种原因改变鳞片颜色吗。”
“什么鳞片?什么颜色?”莫远行嗓音忽然像劈叉一样诡异。
宋策皱眉,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你不会吗?”
莫远行瞪着眼,唇微张,半晌说不上话。
“不会算了。”宋策忽然失去打探的兴趣,利落地打包剩下的酒菜。
莫远行忽拽着宋策衣袍,宋策低头,莫远行眼神躲避,喉结滚动再滚动,口水咽了又咽,似乎是想到宋策对灵族的一些事知之甚少,他有意想解释。
“城主,我们灵族尾巴不会变色,你不知道吗?你看到的呃——能化尾的灵族尾巴上会有一层尾衣,并不会轻易褪去展露尾巴真正的样子。”
宋策眯眼探究着盯着莫远行那不做欺骗的眼神。
莫远行脸色别别扭扭,许是猜到宋策可能并不深入了解,这些灵族内部隐秘默认的事,从不会大张旗鼓记录在册。
“唯有唯有……唯有在面对亲密无间的道侣之间才会脱下……就是完全无意识不受控制的一种感应——城主,你能理解吗?”
莫远行有些解释不下去了,这对灵族来说是生来就能理解和共认的一种氛围,一种默认的规则,难以与外族仔细解释,他不知道这么说城主的好奇心有没有被满足。
“好了,我没那么好奇。”
听宋策拒绝的话,莫远行像是泄了口气,但心口很快像堵了了一块石头。
等他的只剩下一片空地和寂静中传来的蝉鸣,绵长刺耳。
宋策简单提了剩下的酒水,一阵耳鸣和恍惚,眼睛的疼痛几乎蔓延至全身,丹田处的灵韵也随之炙热失控起来,他收紧手掌,汗水浸湿皮肤,他滴酒未沾却觉得头昏脑涨,荒唐的错觉让他无端感觉头昏脑涨。
这种莫名其妙的错乱感本不应该找上他,但宋策越想越觉得心堵,比起确认戒指的来历和用途,宋策更不感深想关于关于灵族的生理构造。
“宿主,我大概能懂莫远行的意思。”
“你闭嘴就可以了。”
宋策不想听系统解释他看上去是一个不懂异族风俗以及特殊生理习惯,并且曾对着一个灵族做出过分冒犯行为的变态。
“暂不接客,请回。”段厄一手推着门,一手做出请的手势。
宋策单腿刚跨过门槛,双目微眯:“坐会儿。”
段厄沉默着接过宋策递来的酒壶随手摇了摇,回头看已经进门的人:“剩的?”
“嗯哼?”宋策没理。
“你应该去找苍月,不过她受了点伤,应该也没空搭理你。”
段厄坐在小塌上,抱着他那把剑细细擦拭,良久等他将擦拭好的长剑稳稳插入剑鞘,才抬头来看向人。
“有什么想问就问吧。”
宋策莞尔,举杯致意。
“当年是谁帮我收的尸?”
段厄脸色微愣,忽而转笑,脸上舒展,学着宋策模样,歪头挑眉:“你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不是吗?”
“何必多此一举问我,你应该去问那个人。”
宋策眸光沉静,但手上动作却无意打翻了桌上的酒水,他面无表情地甩了甩水渍,晕着湿意的指尖莫名抚摸着左眼,隔着指缝的投进的光影,好似看见了一片又一片猩红。
“夜半三更无眠来我这里,莫不是你们都病了?”
“还有谁来了?”宋策收起探究的神情。
“朱半规那个疯子,见我不招呼他,闹了一会儿去找苍月麻烦了。”
“从前他就喜往你这里跑。”
“他多疾。”
段厄的语气中还带着多年的嫌弃,宋策面上忍不住轻笑起来,但眼底却毫无笑意,他捏着手指收紧又松开。
段厄鲜少看宋策多语,垂着眼和人聊了几句后仍见他似乎没有离开的意思。
“宋大人这是今夜就要歇在我这里?我可没有多余的地方供你。”
“你这是——”
宋策话音未落,眼神忽而凌厉,眼瞳中映着划破烛光的灵气,急步后退。
段厄瞬间拔剑隔档袭来的杀气,闪身站在宋策身边,手腕绷紧,掌中利剑召唤发出急促的嗡鸣声。
还未等两人看清来人,下一波攻击接踵而至,两人抵挡不及,原属于魔族血骨的气息从段厄剑端泻出,诡谲的招式利落地抵挡着每一次贴身攻击。
眼前这人黑袍黑衣,装扮上另起一层术法隐藏,但宋策却还是从这人十分醒目的攻击手法中认出这人自己见过。
段厄很快发现敌人攻击对象是宋策,尚且有闲情调侃身边人。
“你要解决的麻烦还挺多。”
“还行。”
系统看清楚这人装扮,有些吃惊,“他居然敢跟着你来鬼城,真是阴魂不散!“
“不过这次是我们地盘,我们还怕他?快传讯给任务对象收他!”
黑衣人并未说话,他攻击方向直指宋策面门,手法毒辣阴险,段厄为护宋策,几次中招。
宋策侧身躲开密集的攻击,挥手扔符箓的刹那,三人攻击范围中瞬间布满阵法,宋策瞥见戒指闪出灵光,黑衣人似乎注意到这点异样,对着宋策的攻击停了一瞬,但下一秒突然密集起来。
段厄剑刃不断发出刺耳撞击声。
“宋策,想活命现在就把它给我!”
刺目的光朝着宋策双目刺来,宋策眼角顿时像是被烈火灼烧传来一阵阵刺痛,一股巨力气拽着眼根往外扯,段厄被一掌击退。
符箓炸开爆出发生巨大的动静,鲜红的液体沿着眼角滴落,宋策抬手遮挡,段厄急促的呼声忽然被打断。
“呃!”
“噗呲!”一声利器刺破血肉的声音传入耳际。
宋策侧目看去,尚未等反应,黑衣人许是知道喻归泽会赶过来,现下已经消失了。
段厄冷斥:“跑的挺快。”
等扭头时,返回宗门一片狼藉,人影空无。
宋策眼前晃入一道白影,一双温暖的手捧着宋策的脸颊让他抬头。
“你怎么样?可有不适?”
“我在你身上留了气息,好在赶来及时。”
宋策视线中不断闪现血色,来不及细想黑衣人怎么闯入鬼城,他拉着喻归泽的手放自己眼前,“我的眼睛怎么样?”
闻言喻归泽眉心微皱,顺着宋策的力道往前凑近。
“眼睛无事。”
宋策睁眼,四目相对之时,喻归泽神情微愣,手被握住。
喻归泽身上清冷如风雪的凉意猝不及防透入心肺,宋策按着他的手,清楚看见喻归泽瞳孔在轻颤,琉璃一般清透的瞳此时轻轻晃动着,长睫微微抖动,犹如雨后落在白荷之上摇摇欲坠的碟。
喻归泽避开宋策视线,眼睑微垂,瞳孔尚且留着一丝红,放在宋策眼上的指腹滑过他的脸颊最终落在颈侧,施法输送的灵力缓慢疏通着宋策浑身经脉。
宋策稍微运转便能感应到丹田中那一缕灵韵的躁动。
“你在留在我身上的是什么?”他语气很冷似隐约透露出躁怒。
喻归泽一愣,他已许久未见过这样的宋策。
两息之间,喻归泽忽然往后一退,宋策扯下喻归泽抚在脸上的手,五指几乎陷入他手腕中,宋策拽着他靠近,发烫的手沿着他的小臂往上锁住,另一只手扣住他的腰腹。
宋策的胸膛几乎贴上去,逼着他抬头,此时一只半妖的灵力就那样轻而易举透入一位渡劫期道君的灵府,毫无阻碍地找到了留在喻归泽体内属于他的一缕灵韵。
并指抵着他下腹丹田的命脉处,宋策头颅微垂眼睛死死盯着指下,眸中掠过一抹暗色,眉锋下撇露出几分阴郁,他刻意狠狠往下一按,没有防备的人不适地轻哼出声。
宋策尤嫌不够,这里用力时会绷地很紧,有时会微微凸起,他尤为喜爱抚摸这里,但现在他看着这里小小的一片,恨不得破开他腰腹挖出里面的东西。
两人动作中,宋策忽然抬头,虎口狠厉地卡住喻归泽下颌低着他在小塌和桌角之间,膝盖骨插在他两腿之间。
“喻归泽,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你以为自己是谁?”
居然这么轻易将自己的命和一个十恶不赦的骗子绑在一起?
“你做什么?”喻归泽皱眉抬臂阻挡,许是顾忌到宋策受伤似乎并未用力。
宋策拂过他的眉眼,指腹之下很浅的一道痕迹,虽不明显,但他却觉得格外碍眼。
“刚才攻击落在我脸上这个位置,道尊能解释一下这道痕迹为什么会出现在你身上吗?”
宋策姿态动作温柔,语气重流露着喻归泽熟悉的轻慢和冰冷。
“松开!”喻归泽面露愠怒,长眉折起,指骨扯开宋策擒住衣襟的手,视线一瞬不移盯着眼前人,浅色透白的双瞳逐息愈深。
“喻归泽,我的生死和你没有关系,你不必——”
“我让你松开!”
喻归泽呼吸渐急,唇色随着每一次呼吸变得愈发艳丽,宋策手掌擒住他的下颌,指腹狠狠碾过他的唇瓣,窗外枝丫擦过窗棂,喻归泽丝毫不避,他瞪着一双明目,刺入宋策心里。
“喻归泽,我不需要这种保护。”
“松开。”
这一声很轻,混着难以察觉的颤音和气音,宋策指尖微抖。
宋策轻轻放开他的手,冰冷的空气爬上他的指尖,喻归泽的手忍不住蜷缩起来。
宋策盯着他:“喻归泽,你从不欠我什么。”
方才分明很近,胸膛里鼓噪的心跳声相撞在一起,现在又离得很远,喻归泽睫羽轻轻擦过下眼睑,宋策松开他的手,他只觉得浑身发抖。
喻归泽仰着头颅,下颌却紧绷,那目光不闪不躲却显得僵硬,僵硬到只有一片空洞。
“你能用连心蛊控制我,我为何不能?”
宋策嘴唇动了一下,表情微怔。
他看着喻归泽的眼,看了很久,两人像是突然都不会说话了,其实不必时时刻刻确认那一点被刻意藏在深处的东西,有些东西早已心知肚明。
“喻归泽,我们之间到底算什么?”宋策问得很轻,轻的他灵魂都被抽空。
“仇敌?师徒?故人?道侣?”宋策一步步靠近,将两人之间拉开的距离缩小。
喻归泽清透的瞳孔微微颤抖,他薄唇抿起,一瞬间竖起的所有防备被这人一句话击碎,他在他面前似乎从来只有□□被看穿之后的狼狈。
宋策并没有等来回答,他捧着喻归泽的脸颊,指尖划过他的眉骨,看着他潋滟水色的眼,手绕过他的脖颈缓缓环抱至身前。
“你该恨我的……”
那些迟迟未说出的话,在互相折磨的岁月里,以为都被掩埋遗忘,如今却被轻而易举记起来,千丝万缕却不知从何说起,唯有喉头哽咽,心口难耐。
宋策手掌轻轻落在他的肩头,却感受到怀中人细微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