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看什么?”
系统的声音戛然而止,宋策不急不慌地收起传讯。
“是莫远行,他希望我快些回去,鬼城出了点事。”
喻归泽并未看他,只是专注于自己手上的事。
他这些日子有时候会将公务带回来处理,喻归泽也没有限制他的自由。
说完喻归泽也没什么表情,宋策就准备出去转转。
“我可以和你一起回去。”
他止步回头有些惊讶。
系统听到喻归泽这么说,恨不得放鞭炮庆祝,一局两得啊一局两得。
宋策没系统那么兴奋,虽然以喻归泽现在对他的态度,他不用每天担心哪天喻归泽找他清算陈年往事。
但总有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顾虑让人踌躇不决。
“怎么?不可以?”喻归泽音色冷平,问出的话却格外堵人。
他抬起清浅的眸子,薄唇微勾:“是不能,还是不愿意?”
“没这个——”宋策赶紧解释。
“旁人都去的,我就不行?”偌大的空殿中响起一声讥笑。
宋策神情微滞,嘴边弧度也有些僵硬。
楚生出现后,他只想着从人嘴里套出点有用的信息,没做什么出格的事。
他不知道又哪儿惹到这人了,这几天两人之间就没几次正经的有效交流。
他们能整天沉默无言,有时也可以随心聊上几句。
但喻归泽总要夹枪带棒或绵里藏针地刺弄几句。
宋策只能咽下这不平。
为了避免徒增不快,就连莫远行,九婴的传信他也不刻意避着他,免得让人怀疑。
“道尊如果想去,我们明天就启程,今天我就通知莫远行安排住处。”
他好心为喻归泽倒茶,放在他的桌角。
喻归泽停笔落下一眼。
就在宋策以为喻归泽嫌他碍眼时,他准备消失在他眼前时。
“我发冠太重,你重新帮我绾。”喻归泽握笔手微劲,头颅低垂,脸色笼在一片阴影里。
宋策莞尔,终于找到点缓和气氛的事情了。
他以前也帮喻归泽绾发正衣冠,多是在鬼城,风鸣宗,或逃亡路上。
大多时候都是他事后兴致勃勃帮喻归泽整理干净,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见这人主动要求。
翡玉梳撞在椅背发出清脆声,殿内只有梳子摩擦发丝的细微音,乌云色的长发穿梭在他指尖。
宋策盯着他颤动的睫羽,下意识俯身问:“疼吗?”
问完,他动作停了一瞬,在未等到回复之前,神色很快恢复。
“宿主,你好厉害。”系统例行公事一般夸赞人
宋策没搭理系统的套近乎,但系统依然不依不饶,干脆飞出他的身体。
“宿主,你□□期快到了哎,你再不考虑考虑,这机会可就错过了。”
宋策默不作声错开了系统的视线。
“宿主,你看现在的情形,如果没有任务线索提示,我们怎么找到黑袍人的踪迹,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完成主线任务?”
“而且你看,这任务你又不是没做过,那时候一星半点的奖励都没有,现在这是把奖励递到你手里”,系统摩拳擦掌越说越兴奋,“你说是不是十分划算?”
宋策无言冷笑,他已经忍不住想把系统捏碎了。
“你就不怕他杀了我?”
“怎么会?”系统不信。
“好了”,宋策熟练地牵起喻归泽的手放在他耳后,“你摸摸。”
他转至喻归泽身前,仔细看了眼后点点头.
从喻归泽繁复精致的冠羽中挑了个轻便的,琉璃般清透的发冠,一根白玉簪子固定,衬得喻归泽脸如玉般透白,鸦羽似的眼睫垂落,他薄唇轻抿。
一只手把玩着朱笔,迟迟未落。
宋策幻化一面水镜,有些拿不准他的想法:“不满意,还是不舒服?”
“没有。”
喻归泽挥袖撇开镜面,低头重新批阅公文。
“宿主,你手艺好像也没怎么倒退,好看是好看的,很有一城之主的风度,配上任务对像这张脸,没话说!”
系统上上下下仔仔细细观察看了又看,一阵琢磨,下一秒忽然恍然大悟:“太正经了,太死板了,一点都不灵动!”
系统嘿嘿笑着,朝宋策挤眉弄眼:“我还以为你会弄些花样呢,就这?”
连辫子都没有,朱钗也没,寡淡得很,宿主以前没少给任务对象编小辫子。
鬓编细辫收入金冠,红袖鲜袍飞舞,张扬又洒脱,从前被细致打扮过的喻归泽活像一个无忧无虑的世家贵公子。
他们也曾为了规避不必要的麻烦,两人常伪作道侣,宋策为喻归泽梳过妇人发髻。
听着系统嘲笑的声音,在视线死角,宋策捏紧系统毛茸茸的身体,在手心里揉搓:“你找死是不是?”
“宿主,你这具身体既然有这样的特点,这个任务就是为你和任务对象量身打造的,你考虑一下啊——”系统的声音戛然而止,他耳边终于清净了。
终于有时间重整思路。
苍月也说过黑袍人是一个有目的,有渊源的组织,暗中勾结三界各个派别,拉拢世家门第,分裂各方势力。
印象中宋策和黑衣人交锋是在极渊的的幻境中,能追溯至千年之前。
“他们想颠覆三界,重新洗牌这片大陆。”楚生的话犹在耳畔。
“妖界灵脉也曾出现过金丹,是喻归泽杀了赤霄门三个问道期大能填补灵脉”,楚生眉心微皱起,似是想起些不太舒服的画面,“他亲手抽了他们的魂魄。”
“还有一只大妖,九域妖王之一,孔雀,喻归泽挖了他的妖丹。”
楚生和孔雀有一段渊源,这家伙曾经坑了他一把,他原先是想找人算账,但以他当时的修为只能是以卵击石,是喻归泽主动找上他,他告诉喻归泽关于孔雀的弱点。
他大仇得报,喻归泽杀妖取丹。
孔雀死前,他就在现场,喻归泽手段狠辣,以杀止杀。
宋策撩眼看向喻归泽案桌方向,那抹身影动了一瞬,隔着一幕珠帘,他想或许应该主动问他死后到底经历了什么。
而不是自己在这里无意义的猜测。
“我们明日启程,你准备一下。”喻归泽放下书简,撩起玉帘。
“……”
“宿主,他完全没有给你商量的余地,哈哈哈哈。”
这是通知,确实不容宋策反驳。
本身以喻归泽的速度两人不消半日即可抵达鬼城,但却还要带着几个人一同前往。
宋策提议传送阵比较快,喻归泽驳回。
他说乘坐飞行器,喻归泽不愿。
他说可以御兽,喻归泽嫌弃。
宋策坐在喻归泽案桌对面,撑着头看他,也不恼火:“那道尊是想怎么和我回去呢?”
他眉眼带笑,见喻归泽不说话,脱口而出:“难不成是近乡情更怯?”
喻归泽笔尖停住,宋策嘴角僵硬,随意翻了一下摆在案桌上的东西:“或许道尊是想试试玄州共通的飞舟?”
喻归泽搁置笔墨,抬起眉眼:“正有此意。”
“不是,任务对象这是闲得慌还是给自己找事情做?”系统真的是十分不理解,“我怀疑任务对象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事情需要处理。”
上仙界联通的各个地方有专门的飞舟站点接引,以喻归泽的身份完全可以单独开辟一个线,但是他们依然和从前一样融入人流之中。
有单独的人将他们直接接引入包厢,他们在面容上做了一定的伪装,换做是寻常仙门贵公子入住飞舟。
“你们买的甚至还不是直达鬼城的!”
飞舟夹板之上人声鼎沸,时不时有人走出房间游走,他们的房间隔绝了外界的声音,夜空中斑斑点点晚星流转,宋策坐在窗前,有些不解。
以前躲避追杀的时候,他确实会带喻归泽乘坐这种飞舟,喻归泽嫌太慢但他乘不惯飞剑,后来制作小型飞行器之后就没在这么憋屈过。
当然喻归泽买的是最贵的票,但是确实不可思议,印象中喻归泽最厌人声打扰。
“你要去那儿?”
喻归泽放下茶杯,撩眼看向宋策的背影,喊住正要往外走的人。
“我出去看看。”
喻归泽的眼眸一错不错盯着宋策的双眼,浅淡的眼瞳映照着宋策的身影,他也不说话,宋策止住了踏出门的脚步。
“你在生气?”茶烟缭缭氤氲而上,喻归泽凌厉的眼锋柔软几分,但宋策却从他听着平淡的几个字里听出威迫。
宋策自然又丝滑地落座,不知道又哪里惹到他了。
“从头到尾,我没有任何气要生。”隔着桌子,宋策上身前倾打算要好好谈谈,“倒是道尊看上去很不满意我。”
“我没有。”喻归泽瞬息停下品茶的动作,眉宇中晕着一息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