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

宋策看见喻归泽案桌上摊开的一张手写纸，有些稀奇，一般处理公务的文件都是灵力加密过的，开后无痕，居然还有人手写。

他以为碰上一个和他一样喜欢手写记录的人。

喻归泽将那信件递给宋策。

他看过，淡然的眉眼露出几分难掩复杂。

是许长岁寄来的。

周牧的三魂七魄已祭给绝境灵脉。喻归泽只护住了他一丝魂力封存转交给许长岁，她为此特意写信念及喻归泽的恩情。

信中还问候了宋策的身体状况。

“她在你昏迷时就已经回到风雪城。”喻归泽似乎是猜到宋策送别的心思，有意解释两人为什么没有见面。

宋策沉默不语，垂眸将信件内容仔仔细细看了几遍。

信中提到封住魂力的灵物，宋策有些印象，这种东西只产自无厌之地。

赤霄门已经灭门几百年，流落出一些宝物不稀奇，至于其中灭门内情，除当年跟随参与天恒阁清剿的宗门世家，具体内情旁人知之甚少。

宋策在天恒阁有意探听过，但大多只谈及赤霄门如何残暴，如何草芥人命，上仙界如何如何替天行道。

“宿主，莫远行和九婴已经离开御灵城好几天了，你真的不打算离开这里了吗?”系统语气里带着试探和小雀跃。

他知道宋策是个困不住的性子，但是一直跟在任务对像身边才能更好做任务，要是宿主不想着跑，安心做任务，那真是天大的好事了。

宋策揉了揉有些酸胀的眼睛，敷衍：“再说吧。”

系统闭嘴了，他就知道宿主没那么好说话，这些日子他劝宋策做任务，但他连任务面板都不打开看一下，一直在御灵城的典藏室里查关于赤霄门的信息。

系统一边吞噬大量书籍资料，一边分析关于赤霄门和绝境灵脉出现的金丹信息。

他变成小精灵趴在宋策肩膀上期待问：“怎么样？宿主，这些有用吗？”

“没什么用。”宋策语气淡淡，删掉没必要留下的资料。

系统：“……”那你让我“吃”这么多书，很累的好吗！

不是宋策闲的慌，实在是系统太吵了，查阅资料的时候，顺便找点事给系统做，他也能抽出一点时间考虑别的事情。

关于上仙界密闻记录中，之前在绝境灵脉中出现的金丹，传闻也出现过，寥寥数笔，简单记录金丹出现的现象和时刻以及地点。

很不巧除了上次在魔域，最近的一次出现就在三百年前，妖境最大的一条灵脉之上。

如果黑袍人的目的就是这颗灵丹，那么三百年前他们就会出现在妖境抢夺金丹，这和喻归泽离开魔域后出现在妖境的时间线也对得上。

“公子，我得先回妖境，悟知命的魂魄快散了。”

九婴一直想将悟知命的魂魄送回妖境，颜丹臣与天恒阁有些往来，九婴和他因为云州城的事情，两人不方便见面，九婴先携带悟知命的魂魄回妖境。

类似于金丹的炼制过程，宋策曾在灵族宗祠典籍中查到记载的几笔内容，他当时只是觉得有点意思随手复制下来，之后写进自己的草稿中，无奈被悟知命窃取。

恍然眼前一阵模糊，宋策只觉左眼像裂开一般异常刺痛，指尖在眼前轻晃视线才稍清晰。

“啧。”宋策有些烦躁的放下手中的资料，准备歇一会。

“谁在那？”宋策扭头看向藏匿身影的墙角。

“哎，被发现了啊？”只见一个膝盖高的木偶人贴着山高的书架荡过来。

他脸色僵硬但音色语调轻快，宋策眸光微闪，眼中闪过一丝兴味：“是你啊？”

“黄毛小儿！”木偶人坐在书堆上，翘着二郎腿荡呀荡。

木偶跳下来站到宋策面前插着腰，看上去神气的很。

宋策拎起他的衣领举到眼前，细细看了几眼，又觉得没意思，随手丢到一边。

“喂！竖子小儿尔敢！”木偶人显然非常愤怒，跌跌撞撞爬起来“咔嚓咔嚓”掰正自己老旧僵硬的关节。

宋策坐在地上，左手搭在支起的膝骨上，不咸不淡地回应：“哇，我很怕呢……”

他认出了这个木偶人是是当初在风鸣宗的经阁中缠着他的一缕残魂。

在化羽仙境时，这木偶凭借着和仙境中的风鸟残骸那一点血脉连接，他们才取得了凤鸟骨血，之后魂力几乎散尽，宋策还以为这家伙已经死了，嫌麻烦，随手就丢进喻归泽随身携带的纳戒里了。

宋策和他聊了几句，得知他苏醒之后，喻归泽初建成天恒阁，他也一直被安排在御灵城的经阁中，虽和在风鸣宗一样依然看守经阁，但好歹出入自由。

这中间发生的事情他一概不清楚，想到这层宋策觉得自己不如去问小七小八，或许他们知道的还多些。

“装模作样！”木偶人咂咂嘴，有些不满。兴许也是知道奈何不了宋策，他好声好气地坐到宋策附近。

他戳了戳宋策衣角：“哎，你找什么呢？”

“金丹，你知道吗？”笔锋微转，点墨晕染几笔，一个图案跃然纸上。

“这样的。”宋策没指望能得到什么有用的东西，随手一画。

木偶接过图案，画的挺像那么回事，但是他没看出和寻常丹药有什么不同，有些恼怒地抬头看他：“你小子又耍我。”

木偶人发现这么些年这家伙居然还是这幅恶劣的模样，在风鸣宗时宋策院子里极爱聚集一伙人，宋策没大没小就算了，但是他却由着那些黄毛小儿戏耍只有到人膝盖的他。

真是可恶可恨！

他不准备搭理宋策了。

“我没骗你。”宋策将之前经历的一些事和了解到关于金丹的信息告诉他。

木偶人作出沉思状，在原地踱步半晌才抬头看向宋策：“闻所未闻，这种东西的炼化过程堪称邪门，金丹？灵力斐然？”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摇摇头：“有点像魂丹的炼制过程，但是魂丹炼化过程并没有你说的那样奇异光景。”

宋策沉默，他想知道黑袍人到底要做什么，每次与任务有关的节点，他们都会碰到黑袍人，这不难联想到主线任务与这些人也有关联。

顺着这条线或许能直接接触到主线任务真正目的。

“宿主，用得着那么麻烦么？”系统不是不知道宋策的想法，但是他还是建议直接跟着主系统发布的任务一步一步来。

“任务不正经。”宋策闭眼，实在不想多说。

系统静默两秒，小声蛐蛐：“你都不知道干多少回了，正不正经都不重要了。”

自从苏醒之后，系统就觉得自家宿主格外谨慎稳重，哪像以前那样不把命到回事，现在知道在任务对象跟前收敛几分了。

“宋策，天色已晚，我来接你。”宋策腰间玉珏闪烁几下，喻归泽清冽的声音出现在神识中。

喻归泽将天恒阁查阅资料的最高权限放给宋策，他这些日子有空就往这边跑，天黑了喻归泽处理完要事亲自来接他回夫兮殿。

这是两人心照不宣的事。

宋策回道：“你来吧。”

“宋策。”

雪白步履缓步踏过层层金丝楠木铺就阶梯，深绯衣袂扫过汉白玉书架，青丝万千随着人的动作扫过他的肩头，透过雕刻镂空的书架，一张白净如玉的侧脸出现在一角，下颌线理清晰，但微粉的唇却显得柔软可亲。

动作之人转身看过来时，眉眼之间的柔和平静清晰可见。

看见一双浅棕的眼睛透过层层书架的缝隙与他对视，弯起的眼角露出狡黠的笑意，他熟练地朝他眨眨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