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想杀我的人输给我的。”也不知是真想杀还是假把式。
……
不咸不淡的一顿饭，吃的索然无味，思来想去宋策看了眼窗外的景色，天空暗了下来，风声吹过窗棂落入几点雨丝。
宋策看得出莫远行和九婴有些话未说完，觉得时间差不多该回去了。
“我现在还不能走。”
宋策垂眸盯着餐桌上一点。
莫远行一愣意识到宋策是什么意思，脸色有些僵硬，想起针对宋策严丝合缝的保护，旋即说：“如果城主想多留几日，我便回城处理，等哪天城主想回来便传信给我派人来接。”
宋策懒懒应下。
“走了。”宋策挥挥手起身就走。
苍月：“宋策，我送你吧。”
他回头扬眉轻笑：“那走吧。”
莫远行还想说几句，九婴也欲言又止，不知道下次将消息传入灵泽岛是什么时候。
宋策看向莫远行，叮嘱：“你先回鬼城。”
对上宋策的安抚的眼神，莫远行心中那股躁动不安的情绪倏然平静了，这些日子他见不到人，不安的情绪时刻折磨着他，鬼城那边的事情也多，他既担心宋策的安危，又需要抽出时间来处理事务，焦头烂额。
“哎，这就走啦？”朱半规还没反应过来时，身边只剩下一人。
段厄轻叹，侧脸斜睨他：“你话怎么这么多？”
“哎？！我！？”
宋策没让莫远行和九婴跟着，两人没径直按着回去的路走，寒风冷峭，细雨绵延，不多时天上就飘下白雪，街边的商贩也稀稀疏疏的。
苍月吹走肩膀上的落雪，呼出的气化成一圈圈白雾，她走到街边买了点糖糕和热烧酒，耸耸鼻子。
长街漫漫，半晌宋策才开口，语气中有些玩笑意味：“话已到嘴边，怎么还不说？”
“我想起我们这些人在鬼城的日子了”，苍月递了半袋子给宋策，“这个做的还行。”
“我还记得之前在鬼城，找你时，还能顺带吃一顿你做的饭”，她音色清朗，寒风吹过将她的话带进宋策耳中，“那时喻归泽可不这样，我可是吃过莲武道尊亲手分给我的糖糕，还是你做的。”
宋策尝了一块，有点甜了。
“你这人很奇怪，看上去不好相与，但做出的事都让人觉得心肠不坏。”
系统飞来飞去绕着苍月打转：“他还不坏啊？他坏透了！”
“那时我的契约兽被妖兽所伤，如果你不帮我医治，它就会死”，苍月喝了一口酒，“我身上还有旧伤，契约兽死我也会遭受反噬，活不成的。”她说的早就是几百年前的旧事了，如果不提，宋策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个事了。
“练手罢了。”雪越下越大。
“你！”苍月手指抬起指着宋策，眉宇间有些看穿他的得意，“嘴硬心软，不像我们这儿的人。”
“那时候你统辖的一片，就属你最得人心，要不说黑风鬼忌惮你呢”，苍月指尖点点，双目一眯，也不知是醉了还是没醉，玩笑道，“宋大人啊，你早想摸朝篡位啊！”
宋策闭了闭眼，难得苍月情绪外漏，也不知道是什么刺激了她。
“喝！”
“我不喝酒。”宋策抬手拒绝。
“别装啊你！”苍月快将酒壶怼到人脸上了，“风鸣宗的时候我就知道你酗酒镇痛。”
她又不是傻子，因为帮宋策倒卖丹药，跑的比喻归泽都勤快，宋策身上的问题或多或少她能看出几分。
宋策揉揉眉角，无奈只能接下。
苍月伸出一只手指在宋策眼前摇摇：“宋策，这‘情’字逼人自残自伤，你也难逃。”
这一路历尽千辛，长久走在身边的朋友并不多，大多由利益牵扯。
宋策静静听着苍月自顾自说着以前的事。
……
“你手上那块无字牌——”苍月咽下一口酒，热酒被风雪吹凉后刺地她喉咙疼，眼眶呛得通红，“我也有一块。”
雪花落在她眉间，垂眼的瞬间长睫轻颤，抖落一点雪白。
“其实伍南寻是我弟弟，我母亲是个不入流世家的小姐，其背后母家有意攀扯伍家便将我母亲送到府上，我父亲想将我炼丹，是他救了我。”
“他看中我天生极阴体质，收我作炉鼎。”
“他话不多，不是什么好东西。”
宋策静静听着，也不知身边人是醉了还是没醉，说起话来左一句右一句。
“你之前问我为何会认得灵族文字，他教的”，苍月摔碎酒壶，想起些什么，忽然笑了，“我第一次握笔写的就是他的名字，可笑吧。”
风吹过雪花落入眼中，留下冰冷湿意。
宋策：“伍家和魔皇一样，被利用了，能修炼的，都断代了，你算幸运，捡了一条命。”
苍月长叹一声，抱臂转身，嘴角挂着嘲讽的笑意：“他太谨慎了，我破了他的禁制，才浑身是伤逃了。”
“没能亲手剁了他真是遗憾。”
宋策双眸微眯，冷雪洒在脸上，等壶中酒凉透，刺喉的液体入胃留下火一样的灼烧感。
“欺骗和侮辱怎么能算作情爱呢，不该是这样的。”指根的素戒隔地他手疼，宋策随手摘下收起来了。
苍月沉默半晌，拍拍身上风雪，理理袖口。
“你该回去了。”
“宿主，我们确实该回去了。”系统察觉到宋策状态似乎有些不太对劲，也不敢多话，说了一句就没做声了。
“我喝酒了。”
“啊？”系统没懂。
宋策并没有立即回灵泽岛，漫无目的地晃悠，也不知道走到什么地方了。
指尖摩挲着壶口，雪花落进酒中，风吹了又吹，身上酒味却越来越浓，怎么也散不掉。
“是师兄吗？”
宋策抬眸看去，两个人站在拐角处，探着头小心翼翼地往这边看。
“师兄！”女修小碎步踩在雪上，细细碎碎的声音听的格外清晰，她惊喜诧异的表情也格外清晰，“师兄！是我！”
“是我！小七！之前在魔域根本不敢和你相认。”女孩头上步摇晃来晃去，跺着脚的样子看上去很激动。
宋策头疼地揉揉眼角，忽然有点印象了，女修叫小七，她背后站着的男修叫小八，两人都是他在风鸣宗带在身边的学徒，其实本名不叫这个，是当初他觉得难记，随意唤的。
他们俩说宋策离开风鸣宗之后，他们没多久就接手了宋策留下的生意，但是被眼红的人搅黄了。
外门弟子没权没势，他们被打发去妖境接任务，生死攸关之际被喻归泽救了，之后就一直跟随在喻归泽身边，入了御灵仙宗，在天恒任炼丹师。
……
身上酒气终是散了些，雪还未停，脚下雪白嘎吱嘎吱作响，夫兮殿的位置处在灵泽岛最高处，山上无风，雪如柳絮轻盈落下，将山上盖得层层白。
回首看海，深邃无边的夜海让他想起从前一些日子，他和喻归泽九死一生从灵海深处拼命往上游，脱离水面的那一刻，满天的雪花落在他湿透的鬓发上瞬间化作了冰。
喻归泽眼睛红的惊人，眉目含着劫后余生的庆幸，长睫黏在他湿润的眼上，眸中浅淡的神情中流露着点滴星光，唇瓣几经张张合合。
“宋策，我们都活着。”
“嗯，我们都活着。”
“宋策。”
宋策脚步停住，抬头看向不远处，月光照在雪上，入目的是一片被月色与雪色映衬的青色。
他撑着伞走近，伞面落了一层白，披风垂在脚边随着他动作轻轻扫过雪，淡淡的青色如水墨丹青晕在眼前，临近了露出冷玉似的脸，他唇色淡红眸色似银融在雪中。
伞面照在上方，两人离得近了些，宋策虽知道修士不畏寒，但却自然地道出：“雪没停，出来做什么。”
两人并肩，喻归泽没说话，看着纷纷扬扬的白雪，莫名轻笑一声，宋策侧头问他：“你笑什么？”
“这场雪下的太久了，我等的急了。”
宋策摇摇头说：“下次时间久了你就直接传讯给我。”
说着他点点玉珏，下一秒喻归泽腰间玉佩便闪烁几下。
他应声：“嗯。”
夫兮殿灯火通明，暖光拢着门前白，青衣扫过门槛留下水痕。
门外风雪百年又百年，他等这场雪停，等了百年又百年，终于等来了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