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帮忙找线索吗？”

柳春秋耸耸肩。他像是收到了监视自己的命令一样，仅仅只是站在角落冷眼旁观。

线索对不上。

自己必然是这个班级里的每一个人。如果那个座位是林将雪的，那从头开始的推断就全部偏离了。因为整个班级里只有那一张桌子被刻了字。

也就是说自己与她绝不是同一个立场的人，那么就只可能是旁观者或者施暴者了吧。

她像想起什么似的挽起袖子。那双胳膊光洁细嫩，没有一丝一毫伤痕。这怎么可能是一个被霸凌者的状态。

林萌萌，你到底是怎么看待白羽音这个人的？

“啪唧。”

血和肉糜溅到柳春秋的脸上。

他无言擦去脸上的靴子，漠然看着眼前毫无征兆被压碎的一堆烂肉。头发，牙齿，爆裂的眼珠，青绿色的胆汁，白色粉色混杂的脑浆，爆得到处都是的血。

下手也太狠了。柳春秋望着走廊中向内窥视的“林萌萌”，那东西在笑。

他和那东西对上了视线。但它始终挂着僵硬的微笑，用无数的眼球和他对视。

柳春秋知道接下来白羽音会在哪里出现，不是这个教室，而是另一个地方。

不如说他太清楚了，毕竟这件事当时轰动全国。

白羽音的血肉再次重铸后发现自己已经不在最初的教室了。这是进入了新的阶段吗？剧烈的痛感还残存着，在变成一滩稀泥时她的意识还短暂保留了几秒。这种疼痛是她对自己的惩罚吧。

她环视四周，这个房间不算大，但环境看起来很好。空调，绿植，窗明几净，有两个资料柜，还有一张老式大办公桌，配上带滚轮和靠背的椅子。

这里应该是校长这个层级的人的办公室。

门是锁着的。明明自己处在房间内部应该掌控着开门锁门的权力，但她却打不开那扇门。

白羽音打开文件柜，将里面的文件夹尽数取出，逐一翻开。

空白。

空白。

还是空白。

这些文件全部都是摆设。

白羽音索性坐到椅子上，视线朝空荡的天花板看去。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这具身躯原主人的影响，她感觉有些懒散。简直就像是寄生物和原宿主在争夺控制权一样。

“你在干什么？快点，”门外传来柳春秋闷闷的声音，“没死够吗？”

原主像是受到了惊吓一样，随即那种懒散感便消散了。

白羽音于是将目光转向办公桌的抽屉。

第一个抽屉里放了一把便携的水果刀，各种零食，还有一些现金。看来这办公室的主人平时过得很舒服。

第二个抽屉里随便堆放着过期的文件，从放假通知到校长演讲稿都有。

“你到底想让我看什么呢……”白羽音嗫嚅着。

接着一份简报从文件中被抖落出来，那是一则地方报纸的新闻。

“4月10日10点18分，我市民警于第三中学成功制服犯罪嫌疑人林某。

经审讯，林某对自己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据称，林某曾就读于第三中学，在校期间从不与他人交往，性格内向，温和老实。林某称，自己在校期间遭到了长达三年的霸凌，主谋者甚至抢夺其精神类治疗药物，林某曾向其班主任及校长求助，但均无果，回忆此事仍然感到痛苦，因此产生了犯罪冲动。

3月22日下午5：00林某持刀刺伤了曾经主谋霸凌她的赵某，受害人当场身亡。遭到通缉后，林某在3月23日、3月24日、3月28日又分别杀害了吴某、秦某、韩某。接着林某于4月10日10点刺杀位于第三中学校长办公室的校长，10点18分被赶来的警方控制。

林某曾长期于我市第一精神病院就诊，其主治医师主诉林某患有躁狂症及精神分裂症，因而不具有刑事行为能力，同时林某也自称犯罪行为均由另一人格所为。但据调查，林某的犯罪过程思维缜密，并具有很强的反侦察意识，警方提起上诉要求重新检定其精神情况。”

林萌萌杀过很多人。这就是她一直藏起来的回忆吗？

但自己与她又有什么差别？自从来到这个世界，直接或间接处理掉了多少人她都没记清。至少这种事情对于她来说并不会对她们两个之间的羁绊产生什么影响。这么想来，或许自己也是精神病人。

既然她还是穿越到了这个世界，那就说明重新进行的那次精神检定也判定了林萌萌有问题。可白羽音从来没见过她分裂出来的其他人格。

白羽音抹掉滴在脸上的液体，抬起头。

原本洁白的天花板此时正在滴落血液，到处都是喷溅的痕迹，办公桌也布满了深刻的刀痕。

她已经知道自己是谁了。从口袋里的药物很明显能看出她就是那个霸凌的主谋者“赵某”。自己的身份在林萌萌的眼里就是一个加害者。

“赵兰。”白羽音回忆了一遍教室里的人名后说道，“我是赵兰。”

但预期中的游戏结束的提示却没有响起。

视线被一抹橘色占领。

那东西的无数眼球正转动着观察她。墙壁和桌椅变得绵软起来，变成了人类皮肤的颜色，眼球穿破皮肤长出来，不断对她眨眼。

它伸出过长的手，微笑着，抚摸白羽音，或者说“赵兰”的肚子。

原来如此。白羽音领会了她的意思。

她再次打开第一层抽屉，拿出那把变得锈蚀卷刃的水果刀。

一刀，一刀，一刀。这把刀并不锋利，白羽音不得不一下又一下地用力捅向自己。直到洁白的皮肉翻开露出鲜红的内里，切断一层层肌肉组织。

血液和肠子哗啦啦地一并掉出来，同时她也清清楚楚看见了身躯里的异物。

意识本该逐渐消失，但白羽音却保留着清醒和剧烈的疼痛。甚至赵兰的躯体开始恢复。

她看见那团异物正是一团粘稠的黑色液体。液体抽搐着模拟出三只手臂又收回，模拟出湿漉漉的头发，模拟出一只眼睛，一条腿……就像是在照着眼前人类的模样学习一样。

渐渐地，那团黑色开始出具人形。

不对。

那不是“那团东西”。

她也不是“赵兰”。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视野里的东西变成了赵兰。

她是那团黑色的东西。她就是异物本身。

“环境塑造出一个人，那什么东西塑造环境？”林将雪的声音不知道从何处传来，“你是谁？”

“叮——任务完成。即将开启传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