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物带来了及其强烈的不适感,白羽音分不清眼前突然映出的数个身影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她,又或者其实都不是。她感觉肠子虬结在一起不断蠕动,剧痛让她难以自抑地干呕,身体自顾自地想要排除掉异物。
她想要看清镜中模糊的黑影,但眼睛却流出眼泪,它们不顾她的个人意志擅自做了反应。铁锈味从鼻腔冲出,带着热意淌到唇角,她伸手去擦,那里却是干燥的。
她真的流血了吗?
她没有流血。
她流血了?
她没有流血?
那双透过肉身抚摸着自己内脏的冰冷的手是幻觉还是真的说到底她到底吃药了吗难道是药丸里藏着一双手吗她是活的还是死的有谁在窥视她吗余光里的东西又是什么她分不清分不清分不清分不清……
视野不断闪回,不断不断不断回到那些熟悉又陌生的世界,一部分她清晰地记得是自己亲历的故事里的世界,另一部分却不认识,自己到底是不是属于自己的?白羽音是谁白羽音是她吗?
喉咙好痛什么东西在灼烧有什么异物在扼住咽喉?
“爹的,什么都敢往嘴里放。”朦胧的声音遥远不可触及。
但渐渐地身体的掌控权回来了。
应该是回来了吧?
白羽音已经无法相信眼见的一切。
柳春秋坐在洗漱台上,颤抖着手享受他的烟。那只手染上了鲜血,将烟也染成了暗红色。
白羽音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这是否是幻觉。她认为自己的理智回来了,但说到底那只是她主观的想法。
“看什么?”柳春秋斜乜一眼,“没搞清成分的药你也乱吃。我给你那个东西不是让你这么用的。”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柳春秋说出了她所不知的情报,但她依然在怀疑这不过是她幻觉里的脑补。
“祂送我进来的。”
“祂?”
“你是在装傻?还是精神已经崩溃了?”柳春秋用烟指指头顶的方向,飘下来的烟呛了白羽音一大口,这时她才开始对理智有了实感。
“可真是爱你啊,折磨你又要救你。”柳春秋打开水龙头冲洗着染血的修长手指,“哪里像狗,就是狗尾草一根,不思考,随风飘,连自己想干什么都搞不清楚。”
话音刚落柳春秋便露出痛苦的神色,捂着心脏跪倒在地。
“你怎么了?”白羽音感到思维迟钝,也想不明白柳春秋在对什么发火。
“没怎么,草!”柳春秋缓缓起身,活动刚才僵直了的身体。
这时白羽音才看见他的手上不仅布满了牙印,还有许多细小的伤口,那些伤口像是被什么生物啃噬出来的一样。
“那些牙印,你帮我催吐了?”
柳春秋愣怔半晌,“你就只看见牙印?其它伤口也是你干的。”
说罢,白羽音皱起了眉头,那些细小的伤口绝不可能是人类咬出来的,要说是啮齿类生物还差不多。
她尝试回忆刚才癫狂迷乱的状态。头痛欲裂。
但她还是拼凑出了一个称不上是线索的东西——所有的闪回都有唯一一个共同点,全部都停在她伸出手抓起不知名的黑色粘稠物质吞吃入腹。
真的有什么异物在自己体内吗?但她既不觉得痛痒也没发现身体有什么异样。
“林萌萌在哪?其他人在哪?”
“你不用担心她……祂……已经和你所理解的人类不太一样了。其他人更不需要你管,现在只有你被困住了。”
“这里是哪?”
“不好说,是迷宫和个人意志扭曲了的产物。这也归功于林将雪。”
白羽音后退了一步。
“别后退了,我是真实的,”柳春秋有点不耐烦,“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祂自己让我们这么叫祂的。”
“既然她在外面,那么我在这里看到的那个……”
“类林萌萌的生物吧,也算是她的切片?”如此恶趣味的描述也就柳裴二人能说出口,白羽音稍稍放下心来。
“你现在要找出你自己是谁,应该就可以出去了。”
“也是她告诉你的吗?那她为什么自己不来?为什么和这次的任务描述不一样?”
“我猜的。”
“……”
白羽音深深叹了口气。
“描述一下你现在看到的我。”
“看不清,”柳春秋简洁地说道,“你的脸一片阴影,刚才掏药都是我胡乱摸的。”
“那说说药吧,这都是什么药。”白羽音掏出身体的主人带在身上的两种药。
“思诺思,镇静催眠药;这个看不清的应该是利培酮,精神分裂用药。”
所以现在自己扮演的是一个精神分裂患者吗?这就是头脑混沌分不清幻觉和现实的原因?
白羽音张嘴想继续提问,却被柳春秋打断。
“行了,有事出去再说,别问我了,别再惹林将雪不高兴了。”
看来她真的变成了一种令人畏惧的存在。
柳春秋在用看宠物的眼神瞥她。
她没心情理会。
白羽音重新回到了最初的那个教室。但这里却和当初完全不一样了。
教室变得格外温馨明亮。窗外的阳光投在窗边的桌椅上,微风吹动窗帘。干净整洁的课桌齐齐摆放着,黑板上用彩笔写着“欢迎新同学们”。
这是新生入学的场景吧。白羽音边想边逐一检查课桌抽屉,指望着找到一些线索。
这一次不仅找到了,还找了许多。每一张课桌里都放着书本和练习册,这瞬间就为她提供了五十几个人名,其中也包括林将雪的。
看来这里真的与她的过去息息相关。
并且白羽音同时意识到,那个刻满侮辱言语的课桌正是林萌萌的。
既然如此,那我是谁?白羽音有些迷茫。难道我就是“林将雪”吗?
她回想起林萌萌嘴角的那颗痣,伸出手细细摸着。
没有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