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接过符纸,无意间碰到她的手,她的手已经完全冰冷,接触到的那一瞬间,也许是因为恐惧那样陌生的触感,我下意识地立刻抽回手。
我怕她多想,心里正琢磨着该说些打破尴尬,贺青羽却假装没有发现这小小的异样,她默念咒语,黑色的鬼符忽然在我的手上燃烧起来,它的灰烬粘在我手心中,我忽然间感觉到一股沉重的无力感,仿佛身上平白无故多添了一道枷锁。
“我知道朝喜在哪里了,不过鬼的移动是随心所欲的,不需要像人一般长途跋涉,”她背过身说,连眼睛都懒得扫我一下,“你若害怕碰我的手,至少要抓着我的衣角,省得你忽然之间找不到我。”
我很识相,赶紧去牵她的手,“我是头一回见你这样,多少是有些不习惯的。”
“也没人要你习惯。”她没做什么表情,我却知道她生了很实在的气,她将我的手指掰开,倔强地只给我一块衣角抓着。
我不敢多说别的,只能乖乖就范。
“把眼睛闭上,我告诉你睁开的时候再睁开。”她严肃地命令道。
我闭上眼睛,死死地抓着她的一小片衣角,静静地等着,我以为需要很长时间,但是没多久,就听见她说,“可以了,睁眼吧。”
眼前的荒原蓦然不见,只见一条波澜壮阔的河,在我们面前奔流不息,竟不闻水声,望不见其来源,又看不见其归处,远处似有一道桥隐于迷蒙灰雾,彼岸则是无垠黑暗,细看时似有点点荧光点缀其中。
“这可是忘川河?”我问。
“正是。其中埋藏无数冤魂,却依旧清澈见底。”
“那蜘蛛精在这藏匿?”
“朝喜得冥枝子给的符咒才能在冥界存活,她现在身上有伤,符咒的力量有所削弱,我能感应到她的些许妖气在此地。”
我眼中的视界仍是灰扑扑的,并无发现任何线索,就连妖气我都未能感受到。大概是鬼符的作用,我身上敏感的觉察能力也被抑制住了,冥界浓重的鬼气我也不再能感受到。我心底这时才渐渐有些慌乱,怀疑和恐惧后知后觉地向我扑来:倘若青羽有什么不测,我岂不是连人间都回不去了?
我正琢磨着这些有的没的,青羽突然有所行动,原来朝喜当真藏匿在此处,甚至是隐着身的状态下,被青羽逮个正着,朝喜一下子化身原形,变成一个巨大的蜘蛛与贺青羽缠斗起来。
贺青羽轻轻一跃,与朝喜拉开距离,瞬时发动数张符纸,黄色的符纸有了冥界阴气的加成变得攻击力更强,几张符纸竟化成数百上千的黑乌鸦猛攻蜘蛛精。
一个个张开双翼的乌鸦连接起来好似一张巨网,任朝喜如何吐丝攻打也无济于事。而朝喜修炼数百年,自然不至于这样被打败,她知道青羽擅长符咒之术,趁那巨网未落下之际,又化成一股紫烟,从间隙中透出来,那一层黑密的乌鸦网阵被她的妖术灼烧成灰烬,纷纷落入忘川河中化于无形。朝喜成功在短时间内拉近与青羽的距离,成千万缕雪白的蛛丝从她的指尖喷射而出,追逐着青羽的身影,不过青羽此时为鬼身,身形移动随心,躲避并非难题。
一妖一鬼如此僵持,一时间难分胜负。
“青羽,你解开鬼符,让我助你一臂之力!”我向她喊道。
“呵,小丫头,你可想好了,”朝喜一边打斗,一边戏谑地对青羽说,“此处离奈何桥极近,你要是解开这魔物的鬼符,冥界众鬼发现她身上的阳气,一定会过来分食她,她修翌那时会连个骨头渣子都剩不下来,更别说回到阳间了!”
青羽没有回应,继续斗争。不过没过多久,我便发现,朝喜在冥界的功力有些许减弱,几个回合下来,朝喜竟陷入了劣势。
朝喜开始更换战术,趁一个空隙,她突然用蛛丝朝我的方向进攻。
我本想抵挡,慌乱之中竟忘记自己还被鬼符压制,只能使出一成功力,凭我自己根本躲避不及。
终于,我还是被几根蛛丝牢牢捆绑住。
朝喜眼见得逞,以为能拿我当人质,可青羽并不如她所愿。
青羽猛然将我身上的鬼符解开,我身上的力量立刻恢复了过来,我屏息凝神,将自己变成魔鸟,挣脱了蛛丝的束缚。
青羽的符阵又将朝喜镇压下来,我趁此机会,向朝喜喷吐火焰,朝喜终于在我们的合作下无处躲避,在火焰中哀嚎着坠入忘川河。
沉静的忘川河并不打算为她扬起一片水花,只沉默着吞噬了她,随后继续奔涌向未知的尽头。
能这样简单痛快地将朝喜打败是我未曾想到的,我欣喜地看向贺青羽,想要和她庆祝我们第一次胜利的合作,却见她一动不动地望着忘川河,表情一脸惊恐。
“青羽……”
“快——”她艰难地说话,就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正扼住她的喉咙,“走——”
我看不懂她在经历什么,只想带着她赶紧离开,我慌忙去牵她的手,她仍旧一动不动。
“快———走———”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她昂着脖子,两只眼珠子却直直地看向一个地方。
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在彼岸,有一只枯白的手从黑暗中伸出来,大张着五指,像是在隔空操纵着什么。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