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着青羽又走到了湖边,那个小孩子一直站在湖边不动,她身上的黑色斗篷让她看起来就像一个影子。
青羽走上前,“那个蜘蛛精在这湖里?”
她指着湖点点头。
我不明所以,又想追问,没想到那个小孩子被我吓得缩在青羽身后,转瞬消失。
“没事,她时常这样,胆子太小了,她不是鬼,是灵魂,我不能完全控制她。”青羽说。
“这湖里没有妄相湖那样的结界,就算朝喜会避水咒,也难以在水下支撑如此久吧。”
“灵魂的感知是不会出错的,”青羽凝望着暗黑的湖水,蹙眉思索。
“这样黑的水,一定深不可测,不如我下水试试看。”我立刻将自己变成魔鸟形态,飞翔于水面上,打算屏气俯身冲入水中一探究竟。
“修翌,等等!”青羽站在岸边焦急地阻止我,“魔鸟喜火,不善水性,在深水中纵然魔力高超也难免被削弱,你带上我的小傀儡符,我就能看到你的视野,若看到危险我就能立刻发动傀儡符,把你召唤到我身边。”
我向她飞去,用喙衔住她递给我的符纸。小傀儡符能短暂的控制他人,其威力远小于连接傀儡鬼的符咒,可一旦接触到,便能立马觉得自己的身体并不完全受自己控制,我不得不在天空中多盘旋几圈才能适应这种感觉。
我一鼓作气,俯身下冲入水,我早就做好了避水的准备,可当我入水的一瞬间,我再也不能感受到水的存在,我好像进入了另一片天空。
我正要继续看个究竟,青羽却在这时发动傀儡符把我拉了回来。
青羽近乎瘫软地坐在地上,好像被一股巨大的恐惧击倒了。
“青羽?”我变回人形,轻轻呼唤她,她慌张地看着我,脸色青白,嘴唇抖动着,却一句话说不出来。
我安抚她一阵,她稍稍才缓了过来,她说,“那是冥界。”
“怎么可能是冥界呢?那蜘蛛精能有如此大神通穿梭于两界之间?”
“单凭朝喜五百年功力自然做不到,但是冥枝子可以,鹿奎势力强大,报复心强,她遭朝喜背叛,岂能咽下这口气?她若发动各徒妖寻找,朝喜绝无藏身之处,但若她栖息于冥界,谁又能找得到她?”青羽的身体微微发抖,“我竟没想到朝喜背叛了鹿奎,却得到了冥枝子的帮助。”
“我还以为冥枝子只与鹿奎交好。”
“冥枝子与谁都不会交好,能得到她帮助的妖,一定是能带来利益的。”青羽很明显地焦躁不安,她不自觉地去摸自己后颈上的疤。
“我能进冥界吗?”我问她。
她没有回应,仿佛没听见我说话,她呼吸的声音急促又大声,表情木然,几乎不再眨眼。
“青羽,如果你真觉得害怕,你不要勉强,我可以——”
“我和你去,”她依旧惊魂未定,她说话的时候,声音几不可闻,“冥界很危险,你需要我。”
“真的没关系吗?其实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的。”
“你身上的阳气比普通凡人更强烈,冥界会大幅削弱你的阳气,甚至会影响到你的法力发挥,而我自幼修炼驭鬼术,身上鬼气围绕,在冥界反而更利于我,我可以保护你。”
“若是你遇见冥枝子怎么办?”
“死路一条,别无他法,真到万不得已之时,你只管逃出去,反正我这条命向来由不得我,能保住你的命,算是我临死之前做件好事吧。”
“你要相信我,我们总会有办法继续活下去的。”我握紧她冰凉的手,说着我自己也不是很相信的话,我知道我没有任何办法能保护她,我甚至是在利用她。
为了捉妖,这冥界我无论如何都要闯一次。
我站起身,再次化身魔鸟,让青羽骑在我的背上,腾空,然后再次俯身入水。
“慢慢向下飞,不要着急。”她说。
再次入冥界时,我并不觉得有什么不适,但是渐渐的,越是向下飞,我就觉得越是吃力,背后的翅膀像有千斤重。
我向来以为冥界是永不见天日、毫无光亮的黑暗地狱,可如今看来,冥界更像是一片灰扑扑的荒野,没有生命,没有方向,没有声音,一切都毫无颜色,沉寂得可怕。
我们缓缓着陆,我立刻了回到人形态,魔鸟的形态耗费了我太多体力。我环顾四周,见苍茫一片,毫无头绪。
相较于我,青羽似乎真的自在很多,她镇定自若,与在凡间时判若两人,她在我身边直直站立着,闭着眼,高昂着头,像是在感应什么。
“冥界除了我们以外还有一个活人,会不会是南海法师在这里?”青羽睁开眼,警惕地观察周围,她的皮肤已经泛出灰白颜色,还透出一些青色细纹,黑色的瞳仁突然变得无比的大,占满了她的眼睛。我忽然间闻到一股浓烈的鬼气,她在冥界不需要额外使用法力抑制自己的鬼气,此时的她完全与冥界融为一体,这是我从未见识过的贺青羽。
她递给了我一张黑色的符纸,“这是鬼符,比傀儡符要弱一些,这个符咒生效之后能暂时压制住你身上的阳气,冥界就不会发现你,但是它会完全封印住你的法力,这个符咒,只有我知道会如何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