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
一花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
“这次,不像天气预报了。”风露认真地点了点头,“像真的一样。”
“……”
“刚才那个感觉,记住它。”
一花张着嘴,看着她。
——像真的一样。
她说,像真的一样。
“……嗯。”
他低下头,笑了。
笑着笑着,抬起手,捂住了眼睛。
“……小风露,你真的是……”
“嗯?”
“……没什么。”
他放下手,眼睛有点红。可是那个笑容,是真的。
“谢谢你。我记住了。”
* * *
“——准备!三、二、一,开始!”
隔壁教室里,灯光重新亮起。
风露回到了空教室的角落,透过窗户看着。
一花站在教室中央。女演员坐在课桌上,夕阳从她背后照进来。
他走过去。停在她面前。
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抬起头。
可是风露注意到,他看的,不是女演员。
他的目光,越过了女演员的肩膀。越过了那扇窗户。
落在了,这边。
“……我一直,都喜欢你。”
声音很轻。有一点哑。尾音微微地抖了一下。
和刚才在走廊里,一模一样。
教室里,安静了好几秒。
“……卡!”
导演站了起来,手里的剧本掉在了地上。
“好!很好!就是这个!”他兴奋地拍着手,“中野君!你刚才那个眼神——太好了!到底是怎么找到感觉的?!”
一花站在原地,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过头,看向窗户这边。
隔着玻璃,冲她笑了一下。
风露看着他。
然后,也点了点头。
——演得很好。
她想。
一花的演技,果然很好。刚才那个眼神,就像真的在对着谁告白一样。
隔着玻璃,都能感觉到。
* * *
拍摄结束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一花换回了自己的衣服,背着帆布包,和风露一起走出了那栋老学校。
街上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
“小风露。”
“嗯。”
“今天,谢谢你。”
“你已经谢过了。”
“……再谢一次。”
两个人并排走着。一花的步子迈得很慢。慢到风露不用加快脚步,就能跟上。
“导演说,我的戏份可能会加。”一花看着前面的路,“说那个眼神,很少有新人能演出来。”
“嗯。你演得很好。”
“……你真的这么觉得?”
“嗯。像真的一样。”
一花的脚步,顿了一下。
“……小风露。”
“嗯?”
“如果……”他的声音很轻,“如果我说,那不是演的呢?”
风露侧过头,看着他。
路灯的光,从一花的头顶照下来。他的侧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里。还在笑着。可是那个笑容,很淡,很淡。
风露想了想。
“那就是你很有天赋。”她说,“能把演的,演得像不是演的。”
一花:“……”
“这是很厉害的事。”风露认真地补充,“一花,你以后会是很好的演员。”
一花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笑得眼角都挤出了眼泪。
“……是吗。”
“嗯。”
“我会是,很好的演员啊。”
“嗯。”
一花抬起手,擦了擦眼角。
“……嗯。我也这么觉得。”
他说。
声音很轻,轻得被晚风一吹,就散了。
——没关系。
她不懂,也没关系。
至少今天,那句话,是说给她听的。
只说给她一个人听。
* * *
同一时间,中野家。
二乃站在客厅的窗边,抱着手臂,盯着楼下那条路。
已经盯了半个小时了。
“……二乃,你在看什么?”四叶从练习册里抬起头。
“没看什么。”
“你在等一花吗?”
“谁等他了!”
“那你在等上杉同学?”
“——四叶!做你的题!!”
四叶缩了缩脖子,乖乖低下头。
角落里,三玖抱着历史书,一页都没有翻。
他的目光,也落在窗外那条路上。
五月从参考书上抬起眼,看了看二乃,又看了看三玖。
叹了一口气。
“……你们两个,都给我好好复习。”他说,“一个月后,要是有人不及格——”
“知道了啦!”
“……知道。”
二乃转过身,“啪”地一声,把英语练习册拍在桌上,翻开。
可是翻开之前,他又往窗外看了一眼。
楼下的路灯下,空荡荡的。
“……那个笨蛋。”
他小声地说。
不知道是在说一花,还是在说她。
二乃低下头,开始做题。
笔尖在纸上,划得很用力。
一道,两道,三道。
——期末考试,英语六十分以上。
那个人说过的。
考到了,“她”就会来。来收他欠的那一次。
他不知道“她”到底什么时候来。
可是,他想见“她”。
想得要命。
所以——
二乃咬着笔帽,在练习册的空白处,用很小很小的字,写了两个字。
然后,又飞快地,用橡皮擦掉了。
擦得很用力。
纸都起了毛。
可是那两个字的印子,还隐隐约约地留在上面。
【金露】
——不对。
他其实想写的,是另外两个字。
可是,那两个字,他还不敢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