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潜道:“我去禹州并非是为躲婚,而是为疏导自己心志。我想清楚了,若我仍抗婚,一来忤逆长辈,是为不孝;二来损害女子声誉,是为不义。”
“所以你准备和她将就了……”郑荪紫挑眉,“我可得提醒你,娶她可就没退路了。你堂兄曾休弃她,你若再重蹈覆辙,柔嘉决不会放过你,我也不会再同你来往。”
杜潜摇头,“等她自己倦了,我可以替她张罗改嫁,还会给她填些嫁妆。再多的东西,恕我实在给不了。而动了这样无耻念头的我,也再配不上嬿晨。”
“你替她张罗婚事,还填嫁妆,真当自己是裴柔嘉了?”郑荪紫额角一跳,看杜潜连连叹气,便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又提议:“何不告知柔嘉?她当你是半个儿,定不会强迫这桩婚事。”
“对啊。你不想娶令月,与夫人直说就是,在这里叽歪个啥?”若曦拿着一本册子而来,递给了郑荪紫,又与杜潜表示:“你给自己想明白了,可令月也没想嫁你了。”
杜潜听罢,欣喜之情溢出眼底:“真的?”
若曦双手交叉在胸前,“她上个月才说,已经决定梳起不嫁,今生致力经商。她已经谢绝了齐王妃的好意。”她又扫了一眼郑荪紫,谴责道:“你不是早知道了吗?怎么还故意瞒着他,是在逗猫?”
杜潜微蹙一下眉头,嘴唇微张“哇”了一下,歪头看向郑荪紫:“你早知道,为何不早些说?”
“我开头便说了,看不出她想嫁你。”郑荪紫无耻地抵赖,“是你只顾着倾泻心事,没容我把话说完。”
若曦点头:“你该庆幸没说想享齐人之福,不然现在屋外梅花凌寒盛放,屋里你的脑袋也要 ‘犹有花枝俏1’了。”
“你这是陷害我,得罚酒三杯。”杜潜盯着郑荪紫,而郑荪紫只好认罚,闷了三杯温酒,辣得他舌头发麻,他重重吐出一口气,看若曦和杜潜都在笑。
杜潜忽又问郑荪紫,“我来的时候,你说齐王府赏花宴之后,嬿晨怎么了……”
“这会儿终于想起来问我了。”郑荪紫托腮卖起关子,“高致婉好久没食过花折鹅糕了。”
若曦接着说话:“也不知她怎么就喜欢花折鹅糕了。”
“可能少个机缘。”郑荪紫道。
杜潜握杯的手顿在半空,同时屏住了呼吸。
郑荪紫看在眼里,假意摸了摸脑袋,佯醉着抓住杜潜的胳膊:“我被你灌醉了,你得去替我给她送点心去。”
*
裴柔嘉最近住在姑母家里。
这两天裴过多次上门求见,都叫姑母拂了去。至于方惟一的信件,姑母照单收下,只因姑母也是玄授道信徒。不过方惟一只进府探了她一面,或许碍于姑母在场,也没有说和做多余的事。
每日午膳后,高家各方线报汇总送到裴柔嘉这里。
这日午后,裴柔嘉听闻杜潜回来了,便先打开了流火那份高致婉房中的线报。
杜潜此趟回来带了不少禹州橘子,说是柳公亲手种下的,他送了一部分去高家,又另提着一盒花折鹅糕去探望高致婉。只是高致婉不肯接见他,叫流火谎称她病了。
“杜潜后来说是来送花折鹅糕,二娘子倒是肯出来了,只是整个人眼圈红肿着。杜潜关切她半晌,二娘子愣是一句话没回,只抱着花折鹅糕回去了。”逐云说道。
裴柔嘉道:“一盒糕点不至于她这样,他们两个有事。”
“大概是有。”逐云想了想,“流火说,二娘子自从赏花宴回来后,整日欢寡愁殷。”
“赏花宴那日……就柳儿借她的画作,得了王妃赏赐的一支簪子?”裴柔嘉想了想,“她是心里感到忿忿不平了?”
逐云笑道:“您忘了,上个月大娘子突然回来寻您,说她决定此后梳起不嫁,还指望您替她回绝所有提亲。”
“哦,我想起来了。自我回来以后,齐王妃一直递贴说想要登门拜访。我身子一直病着,怕过病气给贵人,全都回绝了。”裴柔嘉说到这里,将此事和高致婉的事联系起来,问道:“该不会齐王妃有意叫杜潜与柳儿成亲,蝉儿吃味了吧。”
逐云摇摇头:“不清楚。当天具体到底发生什么,流火也不知道。当日齐王和二娘子说了什么,流火站得远,也听不清楚。之后二娘子就不太高兴,回去之后关闺房里哭。后来收了您一封信,隔日就出去施粥了。”
裴柔嘉低头思索了一会儿,才想起那日前后她给高致婉送过一封信,说的是姑母家表妹爱慕亡姐鳏夫的事。
她不由得拍了拍嘴巴,“怪我。净说些有的没的,把蝉儿吓成这样。”
逐云不解。
“你派人去蝉儿院子里,找个她在的时候闲聊。把柳儿决定梳起不嫁的事,透露给她。”裴柔嘉道。
“夫人是想替二娘子另择夫婿,退掉张端的婚事?”逐云揣度道。
“这不着急。”裴柔嘉直言,“我既与张端有约,自然要等到践约那日,现在我们动,错全归到高家,若他落榜了,那责任就在他。再等等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