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栅栏被聂隐娘摇得哗啦乱响。
牢里那头发打结的汉子动作一僵,转过头来。
那半张脸布满红黑疤痕,皮肉外翻,下巴胡茬结着血痂。
看清这张脸,聂隐娘手背青筋凸.起。
陈许节度使,聂锋。
四个月前长安城南驿馆,那具被短刀贯胸引得满城缉捕聂隐娘的死尸,此刻正蹲在草堆里喘气。
“隐……隐娘?”
汉子嗓音嘶哑,含糊吐/出字句。
聂隐娘手中短刀落地,发出当啷脆响。
“爹……您活着?”
红线上前揽住摇摇欲坠的聂隐娘,单手捏住牢门大铜锁。
“咔嚓!”
红线五指发力拧断熟铜锁芯,踹开牢门跨进潮湿石室。
“别碰他。”红线出声阻拦。
聂隐娘面露疑惑:“红线?”
红线视线停在地上的聂锋身上:“陈许节度使聂锋,右手虎口常年握马槊,老茧足有铜钱厚。你这两只手皮肉细嫩,并无握刀硬茧。”
地上的汉子往后瑟缩,双手藏进草堆。
“隐娘……为父被那恶妇废去武功,经脉尽断,手上的茧早褪干净了。”汉子眼眶泛红,眼泪顺着满脸疤痕滑落,“三年前你被带走,为父找得你好苦。”
聂隐娘咬住下/唇抬腿欲扑。
红线横起黑剑连鞘挡在她胸/前。
“演得真像。”红线脚尖踢开地上稻草。
枯草底下露出一双牛皮皂靴。靴底内/侧绣着暗金丝线,这是大内掖庭局掌印太监的规制。
“这障眼法玩得杂。”红线出声讥讽,“城南驿馆死的是真聂锋,尸骨早化了。郭太后留着你在地牢,就等我们上门。”
地上的“聂锋”脸色微变,收起那副悲戚模样。
“贱婢眼睛够毒。”
他嗓音变得尖细阴柔。
草堆炸开,藏在枯草下的四把精钢短弩迎面抬起,箭槽对准红线面门。
“死!”
假聂锋面容扭曲扣动悬刀。
四支带毒短箭破空激射。
距离极近,常人难以闪避。
红线早有防备,右手黑剑出鞘半尺。
玄铁剑身在狭窄牢房中划出圆弧,发出金铁撞击声。
四支毒箭被剑身拍飞钉入两侧青砖墙壁,冒出白烟。
假聂锋抽出软剑贴地滑行,直取聂隐娘心口。
他看准了聂隐娘心乱的破绽。
红线身形微侧,左手并指探入剑网。
她扣住软剑七寸发力,精钢软剑断成三截。
不等假聂锋变招,红线反手捏住残刃扎进对方右肩。
惨叫声传出。
假聂锋倒地,红线抬脚踩碎他的琵琶骨。
聂隐娘立在门边浑身轻颤。
看着地上那面目全非的假货,她收起眼泪,眸中只剩冷意。
“我爹真死了?”聂隐娘走上前询问。
那太监疼出满头虚汗,咧开嘴角:“早就死了!仇公公和田承嗣联手做局,老佛爷亲自下的刀!死前还喊着你的名字。你一辈子也别想给他收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