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绥平生第一次说对不起是朝着错误的人说的。
“哟,您早干嘛去了?我算看明白了,你这人就是狗改不了吃屎,你就是管不住自己下半身是吧?”陈兆翔一顿,想起来进门的时候看见贺绥作势要亲床上那人,又嫌弃地补充,“哦,也管不住自己上半身。”
“要是今天我没出外勤,没盯着您呢?”陈兆翔冷哼一声,“那是不是今儿这一出就被永远瞒住,裴绍连知道都不会知道了?贺绥你就是个骗子,死渣男。”
贺绥这样心高气傲的一个人,怎么会忍受这样被人劈头盖脸的一顿骂,他皱起眉来对上陈兆翔的眼睛,居然还能笑出来,“要骂也是裴绍来骂我,陈警官您还兼职社区情感纠纷调解员吗?”
“嚯,大少爷,您和刚才那位应该不是情侣关系吧?我是不是有资格查办你?”
方才是情绪波动大过身体不适,贺绥没察觉出来,现在一跟不相干的人对峙起来,情绪落回稳定的状态,他便又真真切切感受到了一股难以抑制的燥热,头又开始针扎一般痛,乍痛过后是天旋地转,他脚步有些不稳,还好一把扶住了墙壁。
贺绥费力扬起嘴角,刚想开口说话就感觉整个人难受的不行,踉踉跄跄往床边走过去摔在上面了。
陈兆翔也算是走南闯北见过大世面的,又不止一次来查各种酒店,对某些用品也是多多少少懂的,明白贺绥现在处于什么情况。
“你是被人……?”
“有什么关系……”贺绥扯出笑容来,“我是自愿的……”
陈兆翔刚呱呱坠地的怜悯之心即可宣布夭折,他恶狠狠骂了几句,又摔上卧室门走了出去。陈警官不打算管这烂摊子事了,他要追裴绍去。
人都走了,贺绥自己一个人躺在床上,熬了一会儿又翻了个身趴在床上,期间不断调整姿势缓解难受,最终将整个身子蜷缩在了一起。
待意识稍微清醒,他撑起身子进了浴室,放水的时候没站稳脚下一滑,整个人跌进了一旁的浴缸中,浑身都湿透了。
但总归是有些凉意落在身上,好受一些了。
紧接着,一股没来由的挫败感涌上心头,贺绥眼睛变得湿润,毫无征兆地哭了。
可这挫败感到底是源自自己做错事的愧疚,还是因为这是他游走情场第一次失利,感觉自己很失败,从而痛哭流涕呢。
自小坐拥一帆风顺的人生,这让他从来没有体验过如今这种感觉,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一种奇异的被抛弃感裹挟了他,将他带到了从未抵达过的地方。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必须要打电话跟裴绍说清楚,认个错道个歉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是对裴绍,对裴绍的话就算让他跪下都行。
贺绥从来都是个行动派,在感情上没脸没皮的,他艰难从浴缸中爬出来,摸到自己的手机,找出通讯录拨打了最上面的电话。
“嘟——嘟——”
并没有人接。
贺绥又给裴绍打字。
贺绥:裴绍,我知道错了,我这次真是鬼迷心窍,而且袁琛给我下了药……
他还没敲完字就觉得这样行不通。纵横情场多年,他情商还没低到这种程度,这句话明显是在推卸责任,而且是在给自己找借口。就算是被下了药,他选择去亲袁琛的时候,也是清醒的,找这种借口他自己都觉得心虚。
他把这些字逐个删掉,重新敲。
贺绥:哥,我好难受
这又是在做什么呢,装可怜吗?
你还以为是在热恋期吗?
贺绥又把这一行字删掉。
另一边的裴绍也拿着手机,看着和贺绥的对话框,他其实本来是想把人拉黑删除一条龙服务的,结果刚点进来就看见顶上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
他心想:算了,只要他说一句软话,我就原谅他。
他甚至为自己的这种想法开脱:贺绥衣服都没脱完呢,肯定还没有实质性的出轨行为。再说他今年才二十一岁,做错事情再正常不过,以后只要待在自己身边,这些坏习惯都可以慢慢纠正的。
可是贺绥删删改改,最终什么都没发出去。
贺绥把手机摔在一旁,身上各种痛感随着他大起大落的情绪起伏,此刻再次将他吞噬。
也该到分手的时候了,这次时间够长了吧。一开始不就是抱着玩玩的心态追的人吗,怎么现在陷进去出不来了,这多难看啊贺绥,你要想清楚了。
贺绥最后真想清楚了,他所谓的清楚就是一个电话把袁琛叫了回来。
“贺少?”袁琛有些不确定地试探了句,他因为没伺候好贺绥方才被经理骂了一顿,此刻也摆不上桀骜不驯的样子了,规规矩矩喊了贺少。
“过来。”贺绥心里身上都难受,急切地想要发泄。
袁琛顺从地过去了。
“袁琛……”
听见贺绥迷迷糊糊在念东西,裴绍没有听清,便俯身凑近去听,见贺绥唇上太干,想着是不是想要喝点水,手里的棉签和水杯都拿起来了。
结果贺绥又喊了一声。
“袁琛……”
“……”
裴绍的手顿住了,他这回听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