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绥觉得自己嘴唇发干。
脑海中又十分混乱,时而觉得自己漂浮在半空中没办法落地,时而变成溺水之人只得徒劳挥舞双手,混沌之中他被各种意识生拉硬拽回了两年前。
“贺绥,你这副样子,要是被你男朋友看见怎么办?”男人的手按着贺绥的脖颈,想把他拉得更近一些,“还是说,你们两个玩的也是开放式关系?”
“呵。”贺绥也不知道是醉了还是病了,脸颊盖了一层薄红,硬挺的头发此刻垂在两侧,不那么齐整所以添了几分凌乱的美感,他眼神朦胧,看起来很勾人,但嘴上却冷笑一声,“你废话真多。”
察觉到这人落在自己脖子后的那只手正在缓缓收紧力度,贺绥顿时没了兴致,松开了落在男人下巴上的手,翻身下床。
被按住脖子未免太受制于人,而他贺绥只做掌控别人的人,还没有人能也没有人敢掌控他。
那男人一愣,看向正在整理衬衫的贺绥,心下生疑,难道是药量不够大,贺绥怎么瞧着呼吸还变平稳了。
“贺绥,你不会是夫管严吧?你怕了?”
激将法在很多时候都是管用的,尤其是对贺绥这种比较傲的人。
但激将法对聪明人没有用。
“袁琛是么?”贺绥瞥他一眼,那一眼给袁琛激得打了个冷颤,“谁叫你来的?“
“……刘、刘经理叫我来的,他说你最近心情不好,挑了我来伺候你……”
“哪个刘经理?谁告诉他我心情不好的,他是我的谁他这么了解我?”贺绥语气不好,“呵,挑了你来伺候我?他经的哪门子的理这么会办事?”
贺绥最近心情确实不好。
恋爱总是得时间长了才看出毛病来,所以贺绥美其名曰不要让一段关系因为生活中的琐碎惹得相看两厌,因此一般在同一个恋爱对象身上的新鲜感顶多持续一个月,就会好聚好散。但他现在和裴绍谈了小半年了,新鲜感将要耗尽,生活上的一些分歧也渐渐暴露出来。
爱裴绍爱得死去活来的时候,裴绍管他就是甜蜜烦恼,可热恋期过去,贺绥发现又管不住自己总想着往别处看的小心思了,裴绍的管束就去掉了甜蜜,单单只剩下烦恼二字。
世界上这么多人,情投意合的哪会只有一个呢。
人人都是饕餮,饕餮是喂不饱的。没有拥有的时候就想要拥有,拥有了之后就不满足于拥有。人既然这么贪得无厌,那一辈子怎么可能只爱一个人呢?
许你一生一世一双人都是所谓痴情之人自欺欺人罢了,还不如坦坦荡荡地向周围人开诚布公:我就是渣男。
贺绥二十年来都这样为自己的滥情开脱。
而此时此刻,事情已经到了一个临界点。
贺绥看着躺在床上的袁琛,心里已经开始天人交战了:是走过去把袁琛按倒亲一口来证明你还是那个在情场中游刃有余的贺公子,还是转身离开回到裴绍身边做个听话的乖小孩?
贺绥认为他自己绝不是个乖小孩。
因此,他恬不知耻地为了什么虚妄的奇怪证明,大步走过去要把人按倒狠狠亲上一口。
袁琛见贺绥重新朝自己走过来,当即重新挂上了笑容,又摆出了一副桀骜的样子,觉得贺绥还是吃自己这一套的。
是嘛,贺绥见惯了那些顺从他的,肯定已经看烦了,自己这种臭脾气的说不定才能勾引到他啊,袁琛觉得自己从酒中下药到设计人设每一步都走得对极了。
马上就把贺绥拿下了,非礼勿视,袁琛幸福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此时,酒店房门被人刷开了,进来的第一个人是陈兆翔,第二个人才是裴绍。
听见动静,贺绥已经停下了动作,但因为药效实在是到了无法忍耐的地步,他动作有些迟缓。
因此裴绍进卧室的第一眼就看见贺绥正压在旁人身上,也不知道下一步就要进行什么了。
“……”
“我就说他跟着别人进了酒店!”陈兆翔一吼,又亮出警察证件来,把袁琛吓了一跳,连忙拉好自己的衣服屁滚尿流跑出了房间,生怕自己被这位警察抓回去判刑。
陈兆翔那天也确实是来查办类似的事情的,临走的时候看见贺绥跟着别的男人进了酒店,才连忙打电话通知了裴绍,上演了这么一出捉奸大戏。
“裴、裴绍……”贺绥现在嗓子都哑了,他转身看向裴绍,“我……”
什么证明自己还是那个游刃有余的情场高手啊……
什么才不要做严厉男朋友治下的乖小孩啊……
什么男人的脸面啊……
统统都不重要了。
只觉“咚”的一声,心脏跳了悬崖没吊威亚,可沉到谷底之后却没有变成一滩烂泥,反而又猛地被提回半空中,上下跳动个不停。
他觉得自己嘴唇发干。
“你听我解释……”
好吧,他其实真的是个小孩,虽然乖不乖另说。
裴绍此刻却不想再听他解释,明晃晃一幕摆在自己面前了,难道还要继续自欺欺人,去溺爱他吗?
于是他转身离开,贺绥此刻情绪全被他牵着走,见他离开,自己便也下了床追出去。
贺绥完全忘了旁边还有个陈兆翔,陈兆翔却不容忽视一伸手,拦腰将贺绥截停住。
“贺绥你对得起裴绍吗?你还有什么脸去追他?”陈兆翔怒目圆睁,上下扫了一眼贺绥,甚至专门在贺绥下面多停留了几秒钟,随后露出一个十分鄙夷的表情,“你脏成这样,也好意思碰他,裴绍要是因为你染上什么病,我肯定饶不了你!”
要放平时,被这么骂了一通,贺绥早就沉下脸来了,可此时此刻,他满脑子都是裴绍进来之后落在他身上那个失望的眼神。真是奇怪的很,他明明前阵子还烦裴绍总是管自己,因为这点跟裴绍吵过几次大大小小的架,现在裴绍真的要离他而去了,贺绥又心慌了。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