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秋心想:江姑娘家的院子里,也种了蒲萤,还有这样绿的侧柏,跟这样红的鲜花。不同的是,江姑娘家种的是月季,而这花,不是月季。
于秋有些失落,不禁感叹道:“原来师祖还种花。”
是什么样的人才会寄信送花?
对方又是抱着什么心态,将小花亲手装入信封中?
于秋不得而知。
何鲲道:“种花?这种小事不必在意,看信重要。”
于秋不做辩解,附和道:“信重要。”
于秋小心捏着花束,问何鲲:“师傅,那这束花要放哪里?我也好供起来。”
何鲲笑道:“供什么?小花罢了。这小花在就是有个保佑的意思在。信到了,花丢了就是了,你师傅我还不至于次次收信都存着这花。汝玉,这样,先看信,之后你再选个干净的布将花包起来再拿去丢,不要让污秽沾上了花。其他随意。”
“好,师傅。弟子记下了。”
两人看信。
信中展开,足足长达两页纸。
字迹一眼便能见其气势磅礴,就如那泰山般尽显沉稳有力,似有些随心在里面。
信的内容是这样的。
【好友何鲲览悉:
见字如面。
今奥比岛围芦之势已成,然其意早不在芦安岛上。奥比岛将芦视为诱饵,若四爷派人前往奥上滥杀无辜,则正入奥之怀中。届时,执海官会派兵前来征伐芦,全力一战就能拿下四海之首秦屠的脑袋。芦安岛易主一事,不过朝廷博弈之举,欲谈则门庭常开,欲战则奉陪到底。届时或摄或夺,皆在朝廷一念之间。
四海同振,天下怀大一统之志者,莫不心潮澎湃。但四海有权之人齐齐缄默,实已默许芦之易主。秦屠是酣梦未醒,是弈局一子,外结虎狼之邦,内毁桑梓之基。弃芦之安宁如敝屣,视生民福祉如草芥,此非昔年可达。秦屠若能识得这其中变动,可保芦安岛太平。但,秦屠这人有勇无谋,有那弑父的狠心,却没那君王的智慧。
以芦之劫后为遗黎涂炭,以百姓生计作赌局之筹。挑衅四海,蓄烽烟于门户,遂使宝岛渐成火药之库,万千同胞竟坐危崖之上。秦屠无视朝廷风吹草动,只顾在芦享乐一时。贪婪不停,斗争不止。不出一年,族群败亡。
到时,四海霸权尽丧,霸主之位空缺。芦,该当如何?易主另择,又要如何?
师字
于八方风尘暖阁中
末尾,还画了一片叶子作结尾。】
于秋看完信,将握在手中的小花束搂在袖子里,用着灵力将小花束重新焕发到新鲜生机勃勃的样子,再妥善保管地收起来。
何鲲问道:“汝玉,看完信觉得怎么样?”
于秋恭敬道:“师傅。师祖所言已是将芦安岛与那奥比岛及四海关系道尽,弟子佩服有加,不敢妄言。”
何鲲将书信随手递给于秋,自己背过身踏上石阶,负手去看山洞里那口水潭:“汝玉,你才见四爷便觉他心性品行不成气候,猜出那人无聪明智慧,只剩贪婪暴戾。这一点,我师傅所言与你看法一致。”
于秋收下书信,连同那小束花一起放好。
何鲲接着道:“要真如我师傅所说那样,这芦安岛要易主,我只担心芦安岛一番大动荡下人心惶惶伤及无辜。到那时,情况定不容乐观。”
于秋问道:“师傅,以往遇到易主一事,芦安岛是如何作为?”
何鲲陷入回忆:“当四海与朝廷有了矛盾,是秦玄煌一人出面用自己的力量震慑朝廷,那时人人自危力求自保,一个个缩着脖子当鹌鹑,就秦玄煌敢拍桌子与朝廷使臣交涉,让双方各退一步。海魇因养精蓄锐,朝廷不再下命令强攻,长达将近一百年的平安日子,不过短短七年,就被秦屠搅的天翻地覆。”
何鲲叹了口气:“自秦玄煌一死,秦屠这个蠢货就不断在挑衅朝廷的威严,不是练武就是操练兵器。上次大战还是十年前,那时秦屠带着兄弟们杀去奥比岛,喊的口号竟是‘焚天下苍生,割四海霸权,断闽江血脉。’悍然发动芦奥大战,将芦安岛搞得生灵涂炭。我们这些海魇因也受到牵累。汝玉,你可知海魇因的实力到底在几层?”
于秋:“弟子不知。”
何鲲继续道:“海魇因比之手无寸铁的人类,是碾压式的存在。现如今,海魇因学会藏在人群里,藏在看不见的地方伺机杀人。神不知鬼不觉,就能占领地方据为所有。”
何鲲的眼里满是肃穆:“所幸,这两年没有蠢货再去挑战朝廷,官兵也不再派兵攻打芦安岛,芦安岛如今安生许多,那些残暴的海魇因也不再大规模乱杀无辜。芦安岛和朝廷的关系也缓和许多。”
于秋思索几番:“师傅,师祖对芦安岛的现状可有解法?”
何鲲:“他老人家从来不参与这些。而且,我虽能与师傅有信件往来,但从未听闻师傅下落。不知姓甚名谁,也不知从何而来。”
于秋不解:“不知名字?也不知来处?”
何鲲道:“是啊。我能联系师傅也是因缘巧合,是上天指示。自那白鸽携信而来,我才觉上天从不亏待于我,将我救济于水火之中,给了我莫大的希望啊。汝玉,你认我为师这事,我也一同与我师傅汇报,想必这会师傅已经收下。待明日,便能收到你师祖来信。到时,你便有专属的一对一教导。”
于秋惊讶:“一对一教导?”
何鲲:“不错,你师祖说过,因材施教于他而言是将每个人才都能发挥所长,做那利民利国之事。芦安岛能有今日,也是你师傅从旁指导。今晚,你就要准备回信了。”
于秋:“回信?”
何鲲在池塘边来回走动,神神秘秘道:“是啊。汝玉,我师傅会问你三个问题,答好了就算过关。这些问题都很简单,如实作答就好。”
“师傅,怎么说?”于秋追问道。
何鲲站累了,走到石洞打坐的蒲团上盘腿坐下。思量过后道:“我师傅会问一些无关天下大事的小事,我那时气血方刚,酣畅淋漓地答了满满一页纸,还把在芦安岛上有一番作为洋洋洒洒了许多字,最终师傅就传来两个字。”
何鲲伸出两个手指头道:“依议。就这两个字,我在芦安岛勤勤恳恳忙活了大半年,如今算下来,我都在这岛上忙活了也有十年吧。”
于秋追问道:“师傅,是有关四海的事?”
何鲲闭上眼睛,双手搭着膝盖:“不止,等你实力到了,我也要告诉你。这几日就让尔棠带带你熟悉任务。汝玉,太阳已下山,快些回家吧。”
于秋应道:“是,师傅。”
于秋走后,何鲲嘴里笑意吟吟自言自语道:“这等好苗子,师傅定会喜欢。”
不过短短一个时辰,于秋便收到信件。
“叩叩。”
于秋打开窗户,一只白鸽挥动翅膀飞到于秋面前。一只通体雪白的鸽子上还挂着明晃晃的字条:
【这是师傅的心意,今日赠予汝玉,往后百里它都听你差遣】
于秋笑着自言自语道:“多谢师傅。”
于秋学着何鲲的样子,在绢帛上吹一口气,于秋手中就多了这封沉甸甸的信件。
花香依旧,不同的是,里面有一朵含苞的月季花。于秋小心拿出里面的小花束放到一旁,展开信件。
于秋看完信件,小心地放在一旁,磨墨,提笔,写下自己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