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叩。”

“大半夜了。谁啊？！不睡觉。”门内走出一名老妇人，平视的视角只能看到来人的胸口，老妇人抬起头来，见到了于秋。

老妇人脸上阴郁被吵醒的不耐烦一刻化为乌有：“年轻人，这么晚了来敲门做什么？”

于秋一身干净历练的浅蓝色衣裳，在黑夜下透出温婉的公子样。开口的话也是温柔极致：“抱歉这么晚叨扰您，请问一只鸭子要多少银两？”

“公子是来买鸭的啊，我家都是散养的麻鸭，你要老鸭还是嫩鸭？”

“老鸭和嫩鸭有什么不同？”

老妇人耐心解析：“老鸭有番鸭或者老菜鸭，拿来炖当归鸭汤再煮点线面最好。我们这都这样吃。”

“番鸭和老菜鸭有什么不同？”

“老菜鸭是母的，肉紧实嚼起来嫩。公子看，就是那只在眯眼要睡觉的那只。番鸭是公的，体型大，肉厚扎实，吃起来有嚼劲。就棚最里边那种鸭，靠着稻草取暖呢。”

于秋看向鸭棚道：“那就要一只番鸭。”

老妇人笑容可掬：“行啊。老鸭一头大概120文到180文。”

“好。”于秋爽快付钱。

“公子随我来鸭棚。夜深了，鸭子都吃饱了在休息呢。我给你抓一只，你瞧着，我给你掂量着拿一头。”老妇人蹒跚着脚步走去鸭棚。

于秋紧随其后：“麻烦您抓只好鸭，要最肥的。”

“好嘞！”

还没进鸭棚，于秋便闻到那浓重的鸭味，不禁脚步一顿，停在门口，便不再进去了。

门外，于秋见到里面成群的鸭子蹲在角落，缩着脖子眼睛半睁不睁的样子。它们听到老妇人的动静，纷纷抬头张望瞧着。

一阵响动后，老妇人抓了一只鸭子递给于秋看：“这鸭得有七斤多了，要188文，养了一年多，这肉吃起来紧实，最补身子了。”

于秋看着活泼的鸭子，有些无措。

老妇人：“这鸭子听话，不磕碰是不会叫的。你拿去煮当归鸭汤，配着细面香的嘞。公子不嫌弃可以我家买些当归，都是山里采的好东西，别的地没得卖的。你拿去一起处理下锅煮，也只要20文加工费。”

于秋再次数钱给钱：“杀鸭活重，处理起来不容易，麻烦老妇人给我准备两份。我都要带走。”

老妇人：“好，公子坐等半个时辰，很快便好了。”

“好，麻烦您了。”

山洞中。

何鲲正在闭目养神。

听到外面进门的响动，何鲲偏头正要睁开眼睛，又觉不妥，装作没听见，头偏回来，依旧维持方才打坐的样子。

于秋走入洞穴，将食盒一个个打开。

一碗当归鸭汤，还有一碗细面。于秋也不开口打扰，直接坐在何鲲身旁，自己运起功来。

何鲲假模假样运功一阵，没一会儿便吐出一口气，忍不住道：“汝玉，你来了。”

于秋看向何鲲，何鲲还闭着眼睛，但轻微抽动的鼻尖已经在告诉于秋他闻到了。

于秋：“师傅，弟子有一事不明。”

何鲲慢悠悠道：“什么事？”

于秋恭敬上前道：“师傅，如若弟子与师姐一起掉入海中，师傅要救谁？”

何鲲一听胡子立马翘起来了：“海魇因怕海，你们俩下了海不说行动受阻，就连失血过多也会死的！汝玉，别说谁先救，凭你师傅的能耐，你们都能活！”

“师傅，既然两人都能救，那如果换成那交易，师傅又要保下谁？”

何鲲瞄了眼当归鸭汤，又吹胡子道：“汝玉，你还知道你是来干什么的吗？”

“知道。师傅，我是来道歉的。”

何鲲气呼呼道：“汝玉，你没错你道什么歉？还有，这世纪难题你师傅我权衡它做什么？要么你们俩都救活，要么咱三都死得了，我一把老骨头，下了地府还能领个当差做呢。你们就做我的手下，不，做我贴身的童男童女伺候我，还不快活过在这芦安岛生活？”

于秋笑道：“师傅，您从不将自己陷入两难的境地，这个问题便是回答‘我执’，要么创造第三条路，要么同归于尽。既要攻克这样未解难解的难关，也少不了这份助力。”

于秋说罢，把一碗助力端在手上，递给何鲲：“师傅，请。”

何鲲睁开眼睛，看向于秋，于秋正低着头，见不到何鲲眼里的神色。何鲲接过当归鸭汤，慢慢道：“汝玉，有心了。”

于秋收回手，自行练功运气。何鲲则是大快朵颐，吃得非常开心。鸭汤下肚，不光身上暖呼呼地，心也跟着变得暖呼呼地。

“汝玉知我所求，跟尔棠一样，都是我的好徒弟。”何鲲不吝啬赞美道。

一声振动羽翼的声音从洞口飞入。

一只白鸽落在何鲲手上，何鲲道：“不说了。我师傅来信了。”

师傅的师傅？师祖？

于秋恭敬地看向信封：“师祖好。”

何鲲笑道：“汝玉，你师祖只是来信，并没有亲自来这里。”

于秋行礼道：“弟子还是第一次知道师祖的存在。师傅，那我不便打扰您阅信。时候不早了，弟子这就先行离开。”

何鲲立马道：“等着！汝玉，你与我一起看信。信中所写对你有所帮助，也能从旁学得我师傅一二的本事。”

“师傅，弟子谨记授教。”

何鲲从鸽子腿部抽出一小卷绢帛，绢帛放在手掌心里吹上一口气，便变成了一张两个巴掌大的普通黄褐色书信。

书信看起来鼓鼓囊囊的很有份量。

何鲲摊开书信，一道清香扑面而来。信里夹杂着一小束花，侧柏、海芙蓉、带着花苞的玫红色千日红，小花束用一根细红线绑着。

何鲲随手将花束递给于秋，便打开书信看了起来。

于秋手持这一小束花，里面的海芙蓉是毛绒绒的银白色叶子，摸起来软软地，好闻的清香就是从这叶子上散发出来。

这是蒲萤，也叫海芙蓉。奥比岛上家家都有种，可以辟邪、去晦、镇煞。

于秋觉得有些奇妙。好似这束小花有鲜活的能量般不断蔓延出一种安静、祥和的气息，这样的气息。

在江姑娘的家里，于秋也接触到同样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