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焕回过头看向她:“我既然说了要送你回去,自然不会食言。”
“哦。”魏薇应了一声,心想这个人倒是言出必行。
两个人并肩走着,一路无话。不多时,便瞧见前面一处小院,门前挂着一盏灯笼,在秋夜里透着暖融融的光。
“到了。”魏薇指着前面说道。
弦儿正坐在院子门口一边编草绳,一边等魏薇回来。远远瞧见两个人影走近,她抬头一看,竟是自家姑娘和邓世子,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站了起来。
邓焕今日披着一件玄色大氅,身形修长挺拔,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矜贵气度。魏薇和往常一样,穿着鹅黄色的舞衣,裙摆上缀着细碎的银片,在院子灯笼的照耀下衬得她格外明艳。两人并肩走来,远远望去,竟如同一对璧人。
“世子,姑娘。”弦儿见了礼,然后很有眼力见地躲回院子里去了。
邓焕背着手在院子里走了几步,四下打量起来。这院子不大,倒收拾得十分齐整。院中央长着一棵高大的槐树,树下摆着一张石桌,旁边散着几只小石凳。另一侧牵了几根晾衣绳,上头还晾着几件衣裳,颇有几分寻常人家的生活气息。
“这院子就是小了些。”邓焕挑剔道。
“但是很温馨呀,这可是我自己的小院。”魏薇似乎并不放在心上,反而颇有几分得意。
“这是熙春馆的地产,魏姑娘,可不算是你的。”邓焕瞥了她一眼,毫不留情地指出。
“不管怎么样,我就是喜欢。”魏薇才不理会他这些道理。
她走到门前的石阶上,一会儿踩上去,一会儿又退下来,来来回回地蹦着玩,似乎心情很是不错。
邓焕看了她一眼,也没再说什么:“那我走了,跟你说的事别忘了。”
邓焕刚迈出门,魏薇突然喊住他:“世子。”
邓焕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魏薇仰起头看他,一脸期待地问:“除夕那天,你会进宫吗?”
邓焕略一沉吟,说:“陛下前几日问过我,今年要不要进宫守岁。”
魏薇心里突然一紧,屏息着等着他后面的话。
“大理寺年下事务繁杂,我自然脱不开身,便回绝了陛下。”
魏薇心里一沉,忍不住开口:“进宫吃顿年夜饭而已,你也抽不出空吗?”
连她自己都没察觉,方才的语气不经意间带了几分委屈。
“怎么了?”邓焕看向她,眸光微动,“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魏薇指尖不禁攥紧了裙摆,一时有些忸怩,脸上也热了起来。她低头踌躇了片刻,小声说道:“除夕我有可能会去宫里献舞……所以我想问问,你那天会不会在……”
说到这里,她抬眼悄悄瞧了他一下。
邓焕低头看着她,饶有兴致地问:“你希望我在,还是不在?”
魏薇耳尖有些发烫,羞赧地埋下头,声音也小了些:“……那还用问吗?”
她抿了抿唇,又忍不住重新抬起眼,望着邓焕。
邓焕看着她,一时没有回答。
院中的槐树被夜风吹得枝叶簌簌作响。几片枯黄的叶子被风卷下来,打着旋儿落在石阶旁。
邓焕望着那些飘落的叶子,心里却在盘算着别的事。
按照眼下的布局,到不了过年的时候,盛宏就会落马。要查案不过是个幌子,但他届时的确有事,涿郡的事无论谁主理,他都免不了要暗中跑一趟。
但这些事,没必要让魏薇知道。
魏薇仍站在石阶上,眨着一双杏眼,安安静静地等着他的答复。
邓焕收回思绪,拢了拢身上的薄氅,终究还是没有应下她,转过身朝院门外走去。
魏薇眼见他就要离开,心里一急,忍不住追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声:
“邓焕!”
邓焕回过头,院门口的灯笼被夜风吹得轻轻摇晃,暖黄的灯火落在他的眉眼间,将平日里那几分冷峻也映得柔和了些。
他望着那个等他答复的姑娘,她今日本就穿得少,秋风一吹衬得她身形愈发单薄。
他忽然一瞬间改变了主意,唇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我尽量。”
说完他便转身踏入了夜色之中。
魏薇一时有些错愕。他原是打算不去的,怎么忽然就松了口……
但无论如何,届时他不在大理寺,这到底是件好事。她深吸一口气,接下来,还有更要紧的事等着她去准备。
只是邓焕方才说话时的神情,一直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方才他好像对她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