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春馆后院的假山后面，木槿正和一个男子并肩坐在石头上面，彼此挨得很近，似乎正在说什么悄悄话。

魏薇蹑手蹑脚地绕到假山旁，探出半个脑袋，然后冲邓焕招了招手，示意他跟上，压低声音问：“你瞧，那个人是不是段公子？”

邓焕瞥了池塘边那个人一眼：“是。”

“还真是他。”魏薇又探头望了望，不禁有些纳闷，“他倒是也不怕冷，大晚上的，就这么坐在外面。”

后院不比楼上的雅间，夜风从池塘上吹过，带着阵阵凉意。魏薇将两只手拢在唇边呵了几口热气，又使劲搓了搓，才觉得暖和了一些。

她回头瞧了邓焕一眼，他抱着手臂站在假山旁，看起来倒是十分平静。

魏薇一边搓着手，一边小声问道：“你说，段公子为什么非要偷偷摸摸地与木槿私会？他若真想见木槿，从正门进来不就好了？何必大冷天跑到后院来受罪？”

邓焕淡淡道：“他如今被授予官职，又未成婚，频繁出入烟花之地，传出去对他影响不好。”

魏薇好像有些明白了：“确实。”

“不过……”接着，她故意拖长了些尾音，眼里浮起几分促狭，“我瞧你倒是不怎么在乎自己的名声。”

邓焕听出她话里的揶揄，唇角不由得微微一扬。但他没有解释什么，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池塘边：“那是因为，我有更重要的事。”

他侧过脸瞥了魏薇一眼：“你知道吗？如今朝堂上为了涿郡堤坝的事，闹得不可开交。”

“涿郡？”魏薇眨了眨眼，“在哪里？”

“大熙南境，路途不算近，年前就要动身，故而人选这个月就要定下来，才不耽误明年夏汛。”

“大熙南境……”魏薇想了想，忽然问道，“那这个堤坝修好了，对南楚有没有好处？”

邓焕没想到她第一反应竟是这个，不由得顿了顿，但还是回答了她这个问题“有。”

魏薇脱口而出：“那就找个不会贪腐、愿意办实事的人去呗，最好不是赵膺的人。”

邓焕轻笑一声：“你可知，赵膺向陛下推荐的人选，恰恰就是我。”

“啊？”魏薇有些诧异地望向他，“为什么？”

“你还记得薛明吗？”邓焕突然问魏薇。

“薛明？那封信不就是薛明的……”魏薇突然感到脑中有什么线索连起来了，“怎么，你是不是在大理寺查到了和户部旧案有关的蛛丝马迹？”

“户部上上下下，没几个干净的。”邓焕言简意赅地说。

魏薇低头搓着冻得发凉的手，忽然又想起一件事。

“对了，不光是户部，你大理寺内部也得好好查查才行。”

她想起那日去大理寺送米糕的情形，不禁有些想笑：“你们大理寺前厅的椅子都破得快散架了，如此清贫的地方，却能拿出上好的雨前虎丘茶招待盛宏。”

“你确定？”邓焕神情一滞，收回目光看向魏薇。

“那门卒也给我倒了一杯，我自然记得。”魏薇说得十分自然，“我看过那茶，芽身紧敛，裹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银毫，绝不是寻常的山野粗茶。”

说到这里，她突然有几分好奇：“对了，他们可曾给你沏过这种茶？”

邓焕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他们还没有这个胆子。”

魏薇不由得有几分得意：“我猜他们也不敢往枪口上撞。我倒是也沾了盛大人的光，有幸也喝上了一杯。”

邓焕看着魏薇，似是不经意地问了一句：“不过，既然此茶名贵，那你又是怎么认出来的？”

魏薇心里微微一顿，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我从前在我舅舅家的时候，见过舅舅用这种茶招待客人，所以认得一些。”

邓焕瞥了她一眼，倒也没有再追问：“原来如此。”

魏薇不愿在这件事上多说，连忙将话头拉了回来：“对了，你方才说赵膺想让你去涿郡，这和薛明有什么关系？”

听到这话，邓焕眉宇间浮起几分不悦：“我回京以后便在查大理寺那些旧案，赵膺心知肚明，舒业明和盛宏那伙人也巴不得让我早日离京。”

魏薇渐渐有些听明白了：“所以段家不能出事，你不能离京，堤坝要交给一个可靠的人安安稳稳地修下去。”

想到这，她猛地抬起头，指着那边假山问：“那在这个节骨眼上，段辞舟还敢分出神来花前月下？”

“所以说他愚蠢。”邓焕看着远处那两个人，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他喜欢哪个我管不着，主动把自己的软肋暴露在别人眼前，就是幼稚。”

“还有，那个女子，也要确认一下有没有问题。”

“谁，你说木槿？”魏薇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不知道她是谁，”邓焕看向魏薇，“还需要你去帮我确认一下，她是不是赵膺的人？”

“应该不是吧。”魏薇朝池塘边望了一眼，“木槿平日里挺老实的，也经常受人欺负，在熙春馆里也不怎么显眼，应该不会是赵膺的人。”

邓焕的语气淬上几分寒意：“那她的贱籍文书是不是都在熙春馆？既然身家性命都捏在别人手里，便未必能由得她自己做主。”

魏薇一时竟找不出话来反驳。不过，他的话，倒是点破了一个魏薇之前从未设想过的角度……

两个人又等了一会儿，直到段公子翻墙离开，邓焕和魏薇才从假山后走了出来。

“你如今的院子在哪里？”邓焕抬头看了看四周。

“我的院子可不错了，就在那边。”一提到院子，魏薇立即眼前一亮，高兴得像个小孩一样，兴致勃勃地给邓焕指了个方向，“对了，你去我院子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