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欢沿着街巷慢慢地走,但又觉得索然无味,索性径直回到了上官家。
听眠的伤看着骇人,但是静养了一段时间,加之陆长清给的秘药,表面上倒也看不太出来受过伤。
尽欢允了她歇息,但是回到暖风阁之时,还是看到她站在院内候着,帮她给窗前的海棠剪枝。
她快步上前,对听眠耳语:“不是说了让你多静养吗?怎么这般闲不住?”
听眠摇头,对她轻笑:“小姐,我若是平白躺在屋里,恐怕惹人怀疑。我向来皮糙肉厚,不必忧心我。”
她宽慰完尽欢,却见尽欢面上依旧忧心忡忡。
听眠停下动作,担忧地望着尽欢:“小姐,怎么了?你今日出去……”
她止住话头,环顾左右。她想问尽欢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但是又怕隔墙有耳。
尽欢知她心忧,对她轻笑摇头。她示意听眠随她进屋。
听眠连忙跟上。
二人到了屋内,尽欢扶着听眠坐到软榻上,听眠想要推辞,却拗不过她。
尽欢与听眠在软榻上坐定,她垂头望着小桌上的纹路,眉眼间愁容笼罩。
听眠:“小姐,到底发生了何事?找到钱庄老板了吗?”
尽欢抬头,对她安抚一笑:“听眠,无事。我今日去了锦春楼,遇见了陆为舟。他要离京了。”
听眠听到她口中提及陆为舟,有些诧异。但旋即轻叹口气。
她道:“小姐,若是不舍,可否拒了与陆二公子的婚事?”
听眠看着自家小姐有些苍白的脸色,她实在是不解。明明同为陆家人,为何小姐明明对陆少主不一般,但还是要舍弃少主,与二公子议亲。
尽欢摇头:“不,听眠。我要嫁与陆二,借他京畿指挥使的势。”
宽大的衣袖之下,尽欢的指甲深陷掌心。先前对陆为舟的追逐之中,她能感觉得到,陆为舟并非表面那般冷面无情。也不像上京传言那般恶劣。但正因如此,她不可能放任自己与陆为舟接触。
她没有动心的资格。
听眠看着自家小姐这副模样,又叹了口气:“小姐,真的要嫁吗?”
尽欢睫毛轻颤了一下,似乎心也停跳了一拍。
她出声,喉咙有些堵:“若能为兄昭雪,我愿隐名至死。”
更何况这已经不只是哥哥的事情了,上京的暗流涌动,她一人之力,杯水车薪。
氛围有些沉重,听眠脸上也染上了忧愁。
尽欢笑着开口:“好了听眠,你皱什么眉?且不说成亲时间还有一年,我们查案的时间还有这么久。”她伸手轻点了点听眠的眉心,“就算我真的嫁了,陆家钟鸣鼎食之家,珠围翠绕,又算得上什么坏日子呢?”
她笑意浅淡。
听眠被她一捉弄,眉间愁绪散去。只是心底还是有些隐隐担忧。
衣食无忧自然不算坏日子,可若永远不欢喜,又算什么好日子呢?
尽欢故意扬起笑意,起了个话头:“先前寄给家中的家书,我估摸着也差不多到了。过几日我们一同去如意居,我也遣人暗中调查钱庄老板了。你好好养伤啊听眠,早日好了也方便行事。”
听眠心知尽欢这是担心自己不肯歇着,但她还是被这话说服了。
她眼含水光,重重点头:“好!小姐,我会早日修养好帮你的。”
尽欢颔首,她有些疲惫,遣了听眠回房,便斜倚在软榻上翻着书看。
翻着翻着,她竟有些困顿,慢慢沉入了梦乡。
她又梦见了哥哥。
是她十四岁时,及笄宴之前。
许淮那时不过两三岁,最是淘气。非要随她一起出门踏青。
嫂嫂那日恰巧与旁人有约,便许了她带淮儿出去。
云水州总是漫天遍野的花,满目春光自然让尽欢与许淮都很开心,也很期待。
她只带了贴身的几个婢子,便和许淮去了不远处的一座孤山。
许淮见了不远处的花,很是开心。他扯了扯尽欢的裙裾:“小姑,我要吃鲜花饼!我们摘些花回去给阿母看吧。”
尽欢自然应允,她笑盈盈地上去摘花:“你这小馋鬼,我看你是想摘回去让你阿母做给你吃吧。”
她摘了几枝,放入手腕上的花篮中。正要往里走去,变故徒生。
山谷里居然藏了几个黑衣人!凌厉的剑锋朝着尽欢面门而来。
尽欢来不及反应,一旁的听眠却反应极快,她一把推开尽欢,取出腰间软剑格挡。
“小姐,快带小公子离开!”
尽欢这才大梦初醒般,她抱起许淮,步子凌乱地后退。
黑衣人察觉二人意图,不欲与听眠多缠斗,径直追着尽欢。
剑意争鸣,剑光错乱,尽欢被吓得不行,却还在安抚着怀中的小侄子。
她也不知是在对许淮说,还是在安抚自己:“别怕,别怕,我们会活着的。”
死亡的恐惧逼近尽欢,身后黑衣人穷追不舍。
许淮小小年纪却很冷静:“小姑,你放下我吧。你抱着我太累了。”
尽欢摇头,许淮在谢许两家备受宠爱,她绝不会让哥哥承受失子之痛。
眼见着听眠她们不敌黑衣人,黑衣人的目标也只是二人,尽欢咬牙,拼了命地往前跑。
身后一个武婢终于跟上二人,尽欢瞧了眼身后还在和听眠她们缠斗的黑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