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欢拜别金钰，只道自己要出门逛逛，她独自一人又来了锦春楼。

前些日子，锦春楼的楼主大姑娘告诫过她不要再来了。

尽欢也心知锦春楼不欢迎自己，可她心有疑惑，于是她再次踏入了二楼厢房。

尽欢让小厮唤来琴笙，便坐在厢房里慢慢地等。

她视线遥遥落在楼下圆台之上，台上是一批新的小姑娘，披着遮不住身子的轻纱，慢慢舞动着。

尽欢脸色沉了下来。那姑娘分明与小萤差不多年岁。

没了一个小萤，陆为舟又带走了一批小姑娘，结果还是有源源不断的女孩儿被送来。

门扉被轻轻叩响，尽欢收回视线，眼中的冷冽已经尽数消退，换成涟涟笑意。

“请进。”尽欢抬头望向莲步轻移的琴笙。

琴笙今日带着长长的白色幂篱，身形遮去大半，她站在尽欢面前，福身行礼：“小姐。你怎么又来了？”

尽欢听到这话，略有些讶然。她仔细听着琴笙话中的意思，只觉得并非惊讶或是厌烦，而是......无奈。

房门被小厮带上，关得严丝合缝。但是琴笙还是没有取下幂篱。

尽欢脸上的笑意凝滞，她视线仔细在琴笙身上巡视。

她站起身，上前一步掀开琴笙的幂篱，拉住琴笙的手。琴笙没有躲，只是无奈地看着她。

尽欢却被眼前琴笙的样子惊了一下。她身上遍布青紫，甚至脸上都有几分红痕，嘴角的血痂破坏了整张脸的美感。

“你这是怎么了？琴笙，是谁这般折辱你？我要……”尽欢说了一半突然顿住，她突然想起来。

她已经不是许家小姐，哥哥也不在了。她是个没半分依仗的上官府表小姐，如何能帮琴笙？

她扯了下嘴角，在琴笙温和的目光下补完后半句话，“我给你赎身，我能护你的。”

琴笙眼里溢出温和的笑意：“小姐，莫要玩笑。小姐，奴很好。只是小姐还是不要再来锦春楼了。不瞒小姐，楼主发现了我与你私交过密，我不日就要嫁人了。”

尽欢顿住，她松开琴笙的手，向后退了两步。

“嫁人…嫁给谁？”

琴笙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她。只是道：“小姐，我时间不多。往日离了锦春楼，恐也无甚机会与姐妹再见。”

她后退一步，伏跪在地，对尽欢叩拜，“金小姐，琴笙别无他愿，唯有小萤，肖似奴家中小妹。奴早已将小萤视为亲妹。愿献上身家半数，求小姐对小萤多加照拂。”

尽欢上前扶起琴笙：“琴笙姑娘，我会好好照顾小萤的。”

她顿了顿，心口有些堵。尽欢压下心头情绪，对琴笙道，“琴笙姑娘，先前陆大人带走了锦春楼新来的姑娘们，你可知道？”

琴笙点头，立马明白了尽欢想要问什么。

她叹了口气，目光落在尽欢身后。她身后是一排雕花梨木的木栏杆，刻着缠枝莲纹。台下舞姬的动作尽收眼底，衣衫翻飞，姿态婀娜。

包括没入楼几天的小姑娘，也已经有了一幅巧笑逢迎的妩媚。

她垂下眼帘，鸦羽般的睫毛微微颤动：“小姐，大姑娘因此事震怒。楼里又来了一批姑娘。没了一批，并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会让大姑娘更快调.教新来的姑娘而已。”

琴笙嗓音有些喑哑：“小姐，你莫要管这些事情了。我们就是这种贱命，不值得您这种贵人费心。若是小萤能得小姐照拂，那再好不过。若是不能，”她扯了下嘴角，声音轻飘飘的，“那也是命。”

尽欢眸中覆上一层薄薄的水光，她看着琴笙，视线落到她身上青青紫紫的伤口上，一时无言。

琴笙还是淡淡地笑着：“小姐，珍重。”

尽欢还能说些什么呢？她以为自己是在调查这些事情，以为自己在帮这些女子。可她真正做到了什么呢？

她只是在以身犯险，害了小萤，害了听眠，如今又害了琴笙。

她转头，看着台下的姑娘。这些表情懵懂的小姑娘们，她也根本没有任何能力，去帮她们。

她神色怆然，如今方知，她是多么自以为是，竟妄想蜉蝣撼树。

尽欢挤出一抹笑，将自己腰上的腰牌递给琴笙：“若有难事，可去上官家寻我。”

琴笙也笑了笑，她没有接过令牌，将令牌塞回了尽欢手里：“多谢小姐美意。”

尽欢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指尖极轻地颤了两下，旋即握紧令牌，将手放到身侧，向琴笙告别离去。

她打开门，眼底一片茫然，向楼梯处走去。

尽欢心中想着其他事，并未仔细注意脚下，不慎踩空，眼见就要朝楼下跌去。

她这才恍然回神，面上惊慌。

陆为舟长臂一揽，拽住尽欢手腕，将她一把拉至自己怀中。

“你做什么？命都不要了？”他声音凌厉，低头皱眉看着怀中的尽欢。

尽欢下意识伸手抓住他胸前衣襟，待她站稳之后，却是立马后退两步，与陆为舟拉开距离。

陆为舟自然注意到了她的躲闪，他视线上下扫过尽欢，“表小姐做了什么亏心事，这般躲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