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凌安本想靠一会儿,可没想到她闭着眼睛靠在裕徽音的手心里,感受着她淡淡温热的体温,不知不觉竟睡了过去。
裕徽音早就醒了。
自从目睹父皇被杨凌安一箭穿心后,她的梦里时常会梦到那个画面。
她的睡眠也因此变得特别浅,稍有异动她就会从梦中醒来。
她低下头,看着杨凌安静静睡在自己手心里,一张平日里张牙舞爪的脸在此时变得格外温和。
裕徽音指尖微动,刚好触摸到她软软的脸颊上。她垂着眸,望着杨凌安的头顶,从前她的发丝散落,依靠在自己膝上,二人蹙起长谈,如今却是满头冰冷的珠翠皇冠。
她的眼神也一点一点变得幽深。
她闭上眼,脑袋一点点往里面转,缓缓抽开自己的手。
杨凌安感受到脸颊下的动静,她睁开了眼,却见裕徽音已经拿走了自己的手,往里面睡去。
一夜没睡好,再加上自己还是弯着腰趴在她的手心里睡的觉,这睡得当真是腰酸背痛。
她扶着自己的腰,从床上站起身。
杨凌安垂下眸,望着床上闭着眼睛的女人,她抿了抿唇,一言不发转身走了出去。
在她离开后,在床上闭眼装睡的女人睁开了眼。
杨凌安走出政务殿,伸了个懒腰,正欲回偏殿,就听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陛下。”
杨凌安转过头。
“无心?”
无心神色复杂地走到杨凌安身边,“陛下,谢将军求见。”
“将军?”杨凌安蹙起眉,冷冷道,“如今她是戴罪之臣,如何称得起一声将军?”
说完,杨凌安冷声问:“她有何事?”
无心小心翼翼地抬头,“好像是因为裕殿下的事情。”
“呵。”杨凌安怒极反笑,“她自己都朝不保夕,现在这时候还念着裕徽音。”
边说着,她想起裕徽音曾也恳求自己不要杀谢燕归,她们两个人还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相互挂念,依依不舍啊。
想着,杨凌安的脚步一转,往天牢的方向走去。
“好啊,那就去会会,她究竟要求朕什么事。”
天牢内,囚犯们哀声遍野,各个都说自己冤枉啊,无罪啊,还有求给点水喝,给一口吃的吃。
而在这脏乱混杂的地界,谢燕归端坐在床榻上,出尘脱俗,与这里的一切格格不入。
“陛下。”
杨凌安站在牢门前,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而感受到这道视线的谢燕归睁开了眼,轻轻喊了一声。
“何事?”
杨凌安言简意赅。
若非看在曾经谢燕归对自己的救命之恩,她早就随着裕帝一起死在自己剑下。
而这一点耐心,却早已在她私带裕徽音出宫时,孑然耗尽。
见谢燕归仍不说话,杨凌安转身。
她刚往前走了一步,就听得谢燕归的声音在后面说道。
“陛下最终还是听信那些朝臣之言,处死裕徽音吗?”
杨凌安扭头,目光冷冷看着她,“是啊。临死前,她还哭着求朕饶你一命。”
听到杨凌安这句话,谢燕归的双唇几乎在颤抖。
她忽然暴起,完全忘却自己是世家女子,无论何时都要保持自己的礼仪廉耻。
谢燕归双手紧紧抓在牢门的柱子上,一双眼睛几乎快要瞪出来。
“你说谎!你说谎!不可能,这不可能!”
杨凌安却淡淡往后退了两步,和她保持一定距离,脸色平静地说道:“有什么不可能?如今朝中归顺,所有人都恨不得杀前朝而后快。裕徽音?朕想她死,她就得死,朕想她活,她就得活。谢燕归,你凭什么与朕抗衡。”
“那些阿谀谄媚的狗东西!”谢燕归大声骂道。
杨凌安紧盯着谢燕归失礼暴走的模样,唇角轻勾了勾,她的笑容晦涩不明。
“原来一向冷静自持的谢将军,有一日也会为了一个女人而失态到如此地步。”杨凌安淡淡一笑。
说完,她转身离开。
可在她抬步之时,谢燕归忽然在她身后说道:“杨凌安,你以为你如今万人之上,世事就能尽随你意吗?若有一日你痛失所爱,还能像如今一样高高挂起吗?”
杨凌安顿住脚步。
“世事无常,万事皆不会尽在你掌控之中。它若有一日脱离你的掌控,你道如何?还能像现在一样冷眼我,嗤笑我,觉得我可笑吗?”
杨凌安扭头,她不解地看向谢燕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