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愣神间指尖碰撞温度一直延伸向心脏，不肯戴手套保暖的人手指实在有些冰冷，游鱼一样勾住她指腹、轻轻挠蹭。

冰冷完全包裹住伸出右手，东方遥完全把她当做取暖器去暖和自己。

东方月白干脆取下另一只手手套，回握紧扣住少年细瘦手指。

突如其来的温度让眼前人马上炸毛，“我没有让你碰我！”

“那我收回去？”

手没有抽动，东方遥瞥她一眼冷哼，“下不为例。”

扬起的唇角还是暴露了几分心中情绪，东方月白没有拆穿一直都很别扭的妹妹。

任由两人手指缠绕，长成两株纠缠的藤。

殿外细雪如盐，丝丝冷气随风灌入宫廷深处。观星台外是广阔水域，银色丝带般将正中建筑环绕，水脉流淌、倒映星河满天。

偌大塞西莉娅帝国，能够自由出入观星台者只陛下与国师二人而已。

沿路来禁制森严，那条渡水小船停住，皇甫嵩跨越无数禁制来到最高处。

沉吟嗡鸣响过，无垠星河逐渐占据大半宫廷，多日以来细雪皆被这展开帷幕阻隔在外。

这番奇异星象于宫中穿梭往返守卫大臣早已见怪不怪，只以为是国师又在夜观天象。

事实上也正如臣子们猜测，皇甫嵩正试图与天之眸交流，获取更多来自未来讯息。

夜空里有一颗光芒黯淡星星，距离它最近另外一颗星辰已完全失去色泽。

与无色星辰连接来自更早时间的一颗，拥有［血匠］的另外天赋者曾于塞西莉娅历史里短暂耀眼过，而后便因仇恨不甘迷失在岁月里，年少夭折。

从皇甫玉从决胜门里觉醒这个天赋起，皇甫嵩就已经知道了她的结局。

她没有插手、没有阻拦，站在局外位置目睹自己妹妹是如何一步步从鲜活走向灭亡，而后于今日彻底归为沉寂。

君启曾经给予过她恩典——“若是不甘至亲之人受天赋捆绑，我准许你破例去干扰命运。”

可是她最终还是没有那样做。

没有谁会比与天之眸高度绑定的皇甫嵩更清楚命运的不可抗力。

这些年来她与这几乎等同于神明造物的眼睛朝夕相伴，天之眸就是她的第二双眼睛，让她能拨开世俗迷雾看见水下隐藏更深脉络。

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上天赋予她们生命与天赋，神血辗转流经每一个塞西莉娅人体内。

汇聚更高浓度神血的生命体会觉醒天赋，天赋会为她带来荣耀与辉煌，而后走向那早已在千百年前就已注定结局。

没有例外，无法抗衡。

塞西莉娅的历史有多悠长，这场宿命循环就持续了多久。

岁月长河里，皇甫嵩从来没有看见过天赋者除顺应命运外第二个结局。

她坚信天之眸所展现的过去未来一定正确。

为这份笃定，在发现自己血脉相连妹妹获得血匠天赋后，皇甫嵩短暂急促呼吸后，便已经接受现实。

可她还不知道自己的结局。

汲取历代皇帝鲜血而彻底苏醒神器在从前并没有守护者，她也是这漫长岁月里产生的其中一个变数。

竭尽全力去问询头顶星空，那双星眸终于向她缓缓张开，脑海里模糊金字逐渐清晰。

天赋·【长生天】

［遵循永恒自然法则的你，将见证命运最后结局］

作为见证者，皇甫嵩会活到一切终了之时，去亲眼目睹世界前进或灭亡轨迹。

……若能在生命终止之前看见一切结局，也不枉费这短暂一生钻研探寻。

代表皇甫嵩的那颗星辰黯淡，可一直没有停止过闪烁。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另外两颗明亮星星，皇甫嵩看着这满天光华不一星辰，满头银丝白雪、身体已向地底佝偻而去。

自己原本不该插手天之眸预测的一切，该顺遂自然等待终了之时。

可从当初受召来到那赤红血腥宫廷起，从亲眼目睹少年帝王那铺天盖地仇恨决心起，她已无法做到置身事外。

陛下的愿望就是她今生必完成宿命，任何变数都该抹杀于摇篮之中。

若陛下做不到的话，那就交由自己来完成这使命——

彼时东方遥尚不知晓来自宫廷中缓慢浮现杀机。

回到熟悉宅邸看见熟悉面孔，待客室里枫野转头朝她笑容灿烂，眼里隐隐闪烁感动泪光。

如见救世主一般，她话语哽咽道——“两位大人，你们终于回来了……”

东方遥视线落在她怀里打哈欠精灵身上，短暂思索过后，一个猜想浮现于脑海。

“你什么时候生出来这么大一个孩子？”

枫野手一抖差点把压住她双腿的乖崽丢出去，塔莉娅跳下去稳稳落地，不满仰头瞪低头看她的少年。

“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我和这个废柴塞西莉娅人到底哪里像了？”

“说不准是像另一个妈呢。”

东方遥很无所谓手指抵住她额头，将跳脚精灵推远。

东方月白低头看向精灵，在塔莉娅发火之前手扶右肩一礼：“——向您问安，戴维蒂亚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