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
终于，顾时安系好了鞋带，打开大门走了出去。林薇挽着他的手臂，亦步亦趋。她脸上的笑容落入我眼中总感觉有点诡异，像是想笑又强行压住一样。嘴角抿着，腮帮子微微鼓着，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我飘到两人身后，没有说话。
进了电梯，凌晨已是空空荡荡，并没有别人。电梯里的灯管有一根坏了，忽明忽暗地闪着，把两个人的影子照得一会儿长一会儿短。电梯里的镜子把他们的正反面都照得清清楚楚。
林薇忽然一巴掌拍在顾时安屁股上。那一下不重，声音也不大，但打得顾时安一阵颤栗。他的身体猛地绷直，从脖子到后背拉成一条线，然后整个人往前缩了缩，像一只被突然戳了一下的蜗牛。他的脸从脖子根开始红，红到耳根，红到发际线。嘴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龇牙咧嘴的。
「不对。天机……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我看着顾时安的反应。一个弱女子，哪怕她是女主，也不至于一巴掌把一个成年男性拍成这样。顾时安那一颤，从尾椎骨一路弹到后脑勺，整个人的反应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后面戳了一下。不像单纯的痛，好像还带着些舒爽。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天机也不知道呢~」
我苦思冥想。直到电梯抵达一楼，门开了，都没想明白。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一阵凌晨的凉风灌进来，把林薇的裙摆吹得往一边飘。她伸手按住裙摆，另一只手还挂在顾时安胳膊上。
然后我看着林薇挽着顾时安往街上走去。顾时安走路的姿势更显怪异了，说不上来。如果硬要描述，大致就是本应该昂首阔步，至少是信步闲庭，此时却好似迈不开步子。两条腿之间的间距比平时小，步子比平时碎。脚落地的时候小心翼翼的，像是地上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会扎脚。走了几步，他偷偷伸手在裤子后面拽了一下，动作很小，很快，像在调整什么。然后继续走，还是那个姿势。像小女生，甚至更不如。
「他穿的也不是裙子啊，奇怪。真的奇怪。」
「管理员还没看出来？」
「天机，你看出来什么了？」
「天机什么也不知道~或许管理员可以直接问宿主~」
我眉头皱了起来。总感觉天机没说实话，甚至在坑我。
我陪着顾时安他俩沿着街道走了一段。凌晨的街道很安静，店铺都关了门，卷帘门上贴着各种小广告。路灯把他俩的影子拉得很长。林薇偶尔侧头看顾时安一眼，嘴角那个压不住的笑又冒出来。顾时安被她看得耳根又红了，低声说了句什么，林薇摇了摇头，把他的手挽得更紧了。
我飘在两人身后，视线落在顾时安的裤子上。那条休闲裤的布料不算厚，在路灯下能看出一些褶皱的走向。后腰的位置有一点点不自然的鼓起，像是裤子里塞了什么东西。很小，很隐蔽。如果不是我一直盯着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天机，哥问你个正事。你老实回答。」
「管理员请问。」
「林薇昨天在情趣用品店，除了买衣服，还买了什么？」
「天机不记得了。」
「你撒谎。」
「天机没有。」
「你有。你平时的记忆力比哥还好。商城里的东西你记得清清楚楚，连哥的积分都算得明明白白。现在你跟我说你不记得林薇买了什么？」
天机沉默了一会儿。路灯突然闪了一下，把前面两人的身影隐去。
「管理员，有些事，自己看出来比天机说出来更有趣。」
「哥不需要有趣。哥需要情报。」
「那管理员就当这是天机给管理员的课后作业吧。自己观察，自己分析。天机相信管理员的智商。」
「……天机，你最近是不是看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天机什么都没看~」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把天机从脑子里揪出来的冲动。视线重新落在顾时安身上。他还在用那种怪异的姿势走路。每走几步就忍不住往前缩一下，然后又强迫自己挺直腰。那个循环每十几秒重复一次。林薇在旁边走着，步伐轻快，像是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异常，又像是早就知道他会这样。
他们拐进了一条小街。街口有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粥铺，灯还亮着。顾时安走到粥铺门口，停了一下，伸手推门。
「好。哥自己看。哥就不信了，这么大个活人，哥还能看不出来他怎么了。」
粥铺不大，六七张桌子，塑料桌布，塑料凳子。凌晨的粥铺没什么客人，角落里坐着一个穿代驾马甲的大叔，面前一碗白粥，手机架在筷子筒旁边看短视频，声音开得很小，像是怕吵到别人。墙上挂着一台电视，静音状态，放着某个频道的深夜重播节目。
顾时安找了个靠里的位子坐下。动作很轻，很慢，先把屁股对准凳面，然后一点点往下落，像是凳子上有什么东西会咬人。落到底之后，他悄悄松了口气。林薇坐在他对面，把菜单推过去，自己托着腮看他。那个笑又冒出来了，嘴角翘着，眼睛弯着，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
“想吃什么？”顾时安问。他的声音还算稳，但手指在菜单上翻来翻去，在同一页上翻了三次。
“你帮我点。”林薇说。
顾时安点了两碗皮蛋瘦肉粥，一碟小菜，两个卤蛋。老板娘在柜台后面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后厨。粥铺里安静下来，只剩电视里无声的画面在闪，和角落里代驾大叔手机里偶尔传出的半句配音。
我飘在他们头顶，视线在顾时安身上来回扫。他坐在那里，姿势还是不对。腰挺不直，总想往前趴，趴到一半又强迫自己往后靠，靠到椅背上又像被硌了似的弹起来。如此反复了两次，最后他选了一个介于趴和靠之间的姿势，整个人像一根被掰弯了又没完全掰直的钢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