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对了,”寸头忽然扫了一圈客厅,脑袋左右转了转,“嫂子呢?怎么没见嫂子?我进来半天了,连张合照都没见着。你们那张婚纱照呢?我记得你朋友圈发过,拍得跟电影海报似的。我老婆当时看了,念叨了一礼拜,说也想拍一套。”
沈晏把啤酒罐放在膝盖上,沉默了两三秒。他的表情没有太大波动,只是嘴角那个笑收了一下。然后他很平静地说了一句。
“没嫂子了。我们正在办离婚。”
寸头正往嘴里倒啤酒,听到这话,啤酒停在嘴边,差点呛出来。他放下罐子,坐直了身子,脚从茶几上收了回去。“啥?”
“正在办离婚。”沈晏重复了一遍。语气比第一次还要平静。
寸头张了张嘴,又合上。他盯着沈晏的脸看了好几秒,像是在确认对方有没有在开玩笑。然后他慢慢靠回沙发上,挠了挠后脑勺。“什么时候的事?我咋一点不知道呢?过年的时候你们不还好好的么?”
“年后的事。没来得及跟你们说。”
“因为啥啊?”
沈晏没有立刻回答。他把啤酒罐在手里转了转,像是在考虑该说到什么程度。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她心里有别人。就这么简单。”
寸头又张了张嘴。这次他没再追问。他伸手从茶几上拿起一罐新的啤酒,打开,递给沈晏,自己也开了一罐。碰了一下。
“行。不说了。喝。”
「这哥们可以。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
「管理员难得夸人。」
「哥实事求是。这种朋友,比那些非要追问到底、或者急着出主意的人强多了。」
我看向沈晏。他接过那罐啤酒,喝了一口,肩膀松了松。他的表情和前两周已经完全不一样了。那时候他像个被抽走了骨架的纸人,坐在沙发上都往下塌。现在他坐在那里,脊背挺着,虽然不算精神奕奕,但至少是一个正常人的样子。
「天机。」
「嗯?」
「你说,沈晏现在的状态,跟哥刚见他的时候比,怎么样?」
「那时候男主还只是一条小奶狗呢,现在看着像个男人了。」
「你说这里面有多少是欣姐的功劳?」
「应该有一部分。」
「不错。欣姐给了他一个倾诉的出口。他原本只能一个人消化,现在有人听他说话。虽然那个人是他弟弟扮的,但效果是一样的。不对,效果甚至更好。因为欣姐是一个陌生人,陌生人的倾听是没有负担的。他不用怕欣姐看不起他,不用怕欣姐传出去。所以他能说真话。」
「但管理员之前也说过,沈晏的自愈对欣姐的价值是一种威胁。」
「对。欣姐的价值在于他崩溃的时候。他越正常,欣姐越没用。但这几天哥想了一下。其实不完全是这样。欣姐的价值不只在崩溃时,还在日常里。一个人可以跟朋友喝酒,可以跟爸妈吃饭,但有些话就是没法跟认识的人说。那些话,只能跟一个远在天边、永远不会在现实生活中见面的人说。所以就算沈晏自愈了,只要他还有不能对身边人说的话,欣姐就还有用。」
「管理员分析得透彻。」
「少拍马屁。」
寸头喝了几口啤酒,气氛松下来了一些。他把扑克牌从盒子里倒出来,在茶几上摊开。“行了,别想那些糟心事了。来,打两把。”他掏出手机晃了晃,“对了,你最近还玩不玩游戏?咱俩好久没排了。我前两天刷短视频的时候,看到一些切片挺有意思的。现在直播圈那叫一个热闹。”
我心中一凛。
「切片。他提到了切片。」
我盯着沈晏的脸。他正在洗牌。手指把牌分成两叠,弹了一下,又合在一起。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最近没怎么玩。忙。”
“忙啥?离婚啊?”
“嗯。还有公司的事。”
“行吧。那你先忙。等忙完了我拉你入坑。”
沈晏点了点头。他的注意力在手里的牌上,没再往那个话题上靠。寸头也没再提,两个人开始打牌,边打边聊,话题转到游戏和大学时的糗事上。客厅里的气氛慢慢热了起来,笑声也多了。
我飘在天花板下面,松了一口气。
「还好。沈晏没上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