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没回答。她开始换上那套薄纱，就当着顾时安的面。动作像是故意放慢了，让他能看清楚每一个步骤。先套上那件薄纱上衣，再拉上蕾丝短裤，然后把带子系好。她甚至转过身去，让他帮着拉背后的拉链。那道拉链从腰际一直开到后颈，她微微弓着背，把脊背的弧线完整地呈现出来。从肩胛骨到腰窝，那条弧线像一道被风拉长的沙丘边缘。她的手撑着膝盖，头发从肩上滑下来，垂在胸前，发尾扫过锁骨。

我吸了吸鼻子，直呼过瘾。

「天机，不能再看了。」

我直接把脑袋探出墙体，却正对上一张圆脸。那张脸就在我面前不到半尺的地方，腮帮子鼓着，眼睛半眯着，表情如痴如醉。他的鼻毛有点长，右边那撮从鼻孔里探出来，被走廊的灯光照得发亮。嘴角挂着一丝口水干涸的痕迹，呼出来的气直接打在我灵体上。

「我敲哟！」

天机的声音姗姗来迟：「管理员，你飘错方向了~」

「吓死哥了。」我拉开距离，终于看清这只肥耳正把耳朵贴在墙壁上，整个人像一只趴在骨头上的狗。「特喵的，还好没撞上。」

「管理员放心，你是灵体，吃不了亏~」

「哥谢谢你哦。」

「不客气~」

「但哥心里膈应。」

「嘿嘿~这个天机就不予置评了。」

我灵体抖了三抖。虽然知道碰不到，但精神上确实被恶心到了。我干脆整个钻到隔壁家。

肥耳的客厅很乱。茶几上堆着外卖盒和泡面桶。电视开着，正在放球赛，声音却被禁掉了，屏幕上两个队踢来踢去，解说员的嘴一张一合，像是在演默剧。沙发扶手上搭着一条三天没洗的毛巾，茶几下面的拖鞋东一只西一只。

我认真听了听。也许是顾时安那边目前动静不大，我的确没听见什么声响。

「管理员，振动学了解一下？」

「滚~哥可不想死了还得上学。」

我认准了方向，一个转身，一头往墙外扎去。这次顺利地从十八楼自由落体。风从下往上灌，楼层的窗户一格一格地往上退，十八、十七、十六……到十楼的时候，我听见某一户里有人在吵架。到五楼的时候，有人在弹钢琴。

「这回真的撤了？」

「好戏看一会儿就够了。整场看，哥怕消受不起啊。」

「管理员是怕书没了吧~」

「瞎说什么大实话。」

我抬头往顾时安卧室的方向望了一眼。窗帘拉着，透出暖黄色的光。我转身扎入城市的车流，向着沈晏家飘去。

天色已经擦黑。路灯亮了，街边的店铺陆续点上了招牌。我沿着主干道飘，穿过来来往往的车流，偶尔蹭过一两棵行道树的树梢。月亮挂在东边，又圆又亮，比昨晚还圆。算算日子，应该是十五或者十六了。月圆的日子。

沈晏家灯光明亮。这让我有点意外。过去一周，他家的窗户不是暗的就是只亮一盏小灯。今天晚上，客厅的灯全开着，连玄关的灯都亮着，从外面看像是有人在办家庭聚会。

让我感觉到奇怪的是，访客既不是沈晏的父母或别的长辈，也不是他公司的员工。我穿墙进去的时候，听到客厅里传来两个人的声音。一个声音是沈晏的，另一个声音陌生，语速快，嗓门大，笑起来很有穿透力。

“老沈，你这房子不错啊！这客厅都快赶上我整个家了！”

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年纪跟沈晏差不多，寸头，脸圆圆的，穿着一件宽松的印花T恤和一条大裤衩，脚上趿着人字拖。T恤上的图案是一只卡通哈士奇，张着嘴在傻笑，嘴角还画了一滴口水。他把脚翘在茶几上，姿态随意得像在自己家。茶几上摆着几罐啤酒和一些零食，还有一盒被拆开的扑克牌。

沈晏坐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手里也拿着一罐啤酒。他喝了一口，笑了笑。

“租的。不是买的。”

“租的也比我那狗窝强啊！”寸头拍了拍沙发扶手，“你说咱毕业才几年，你这住别墅，娶校花。人生赢家啊老沈！我们宿舍那帮兄弟，现在就数你混得最好。”

我飘到客厅上方，打量了一下这个寸头。

「大学舍友。兼林薇的校友。这关系不一般。」

「天机明白。管理员的意思是说，这个人同时认识沈晏和林薇，而且关系够近，近到能上门喝酒打牌。」

「对。这种人在追夫火葬场剧本里，通常是配角。戏份不多，但出现的时候，一般都是在男主落难时提供某些信息，或者推一把。」

「推一把？」

「嗯。比如告诉男主，女主最近在跟谁谁谁在一起。或者告诉男主，你们俩当年多好多好，别放弃。具体怎么推，看剧本。但作用就是让男主别太消停。」

「管理员的意思是，这个人是天道安排的？」

「目前还不好说。但时机太巧了。哥刚探知到天道要让沈晏看到切片，这人就出现在沈晏家。这要说是巧合，哥是不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