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生丝平准之策奏效,西商操纵丝价的图谋折戟,却并未就此偃旗息鼓。丝业根基稳固之后,他们又将视线转向另一项外销大宗——闽浙所产茶叶。
茶叶自市舶开市以来,便是西洋商船上最紧俏的货,西人国内嗜茶成风,常年需求量庞大。先前茶市交易,多由本地茶号、茶山园主、茶贩层层转手,市价虽有起伏,大体尚属平稳。西商吃了生丝的亏,此番谋划更为缜密,不再是简单加价抢购,而是暗中遣人深入茶山村落,结交园主,许诺预付定银,提前包下来年春茶。
他们盘算得很深:生丝平准是蚕农与丝行联手,官府居中协调,茶产业却分散,茶山园主各自为政,没有统一的公仓与定价规约。只要提前订下大批茶山的春茶,待到新茶上市,货源大半握在西商手中,便可自行把持茶价,反过来要挟朝廷与本地茶商,甚至想借此要求增设茶货专办,获取独有的采买特权。
春茶将近,闽浙茶山渐渐传出风声,不少园主收到西商的定银。有些园主常年苦于茶价不稳、销路受制,见西商肯预付银两,不必等到新茶出手才回款,心中欢喜,纷纷应下订约。也有老茶商察觉不对,急忙将密信送往江南,递到苏清晏案头。
苏清晏读完信函,眉头微敛。丝市的风波才平,西商转眼就盯上茶利,一招比一招隐蔽。他当即动身前往闽州茶山,沿途走访茶村,会见各大茶号东家、茶山乡老,把西商预付定银包园的用意一一讲明。
厅堂议事之时,园主们议论纷纭。有人觉得拿了定银是稳赚,不愿撕毁约定;也有人担忧一旦春茶尽数归西商,日后本地茶号无茶可收,茶农长远生计受制。苏清晏并不强令毁约,只提议仿照丝货平准旧例,设立茶务公行。公行统一登记各茶山产量,协调采买份额,园主可以和西商订约,但订约数量必须报备公行,不得将整片茶山尽数包出,须预留份额供给本地茶号与内销。同时设立茶仓,新茶上市,市价暴涨则开仓放茶平抑,市价低迷则公行兜底收储,护住园主本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