闽栈私弊一案审结之后,口岸查验重立纲纪,西商夹带硝石短铳的门路被堵死,表面上口岸报关复归平静。可西人并未就此收手,他们知晓硬闯查验行不通,便改换方略,不再盯着军械违禁品,转而将目光落在中土最值钱的大宗货——生丝之上。
江南素为蚕桑重地,户户育蚕,家家缫丝,生丝远销海内外,是江南百姓衣食所系,亦是朝廷税赋一大来源。西商看准这一点,携大量金银涌至江南各丝市,开出远高于平日的收丝价,四处加价抢收生丝。
消息传开,丝市顿时骚动。原本寻常丝价,西商竟愿多付三成、五成,甚至更高。不少丝行见利心动,纷纷囤丝惜售,等着继续抬价;部分蚕农也盼着能卖个高价,暂缓出手,静待市价再涨。短短旬月,江南生丝价格一路飞腾,一日数变。
丝价暴涨之下,苦的却是寻常织户与中小丝商。织户织绸全靠生丝原料,丝价高企,成本陡增,织出的绸缎却不能随意抬价,若是跟着涨价,销路便会萎缩,一时间许多机户无丝可织,织机停转,坊间怨声渐起。更有西商暗中煽动,放出传言,说日后丝价还要持续走高,引诱更多人囤货炒作,想要借此搅乱江南丝业根基,牢牢拿捏生丝货源,日后便可垄断丝货议价之权。
苏清晏在新港收到江南传来的急报,得知丝市异动,当即明白西人新的图谋。他深知,生丝乃是江南根本,一旦丝业被西商操纵,不只是商贾亏损,万千蚕农机户生计都会动荡,牵动国本。他不敢耽搁,即刻启程南下江南,会同地方有司,召集各大丝行掌柜、蚕农乡老、机户代表齐聚议事。
厅堂之上,众人各有说辞。有的丝行掌柜还贪恋高价,不愿配合平抑市价;蚕农则担心压价之后自己吃亏,心中犹疑。苏清晏耐心陈说利害,点破西商加价抢收的真正用意:今日看似卖了高价,等西商掌控货源,日后便可压价抑收,到那时蚕农丝行反被拿捏,长远必受其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