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海快船破开万顷碧波,将京师廷议的结果送到新港。苏清晏展读周监察官的书信,得知条例新增江南、闽州两处试点口岸,两地市舶司将选派官吏前来新港观摩学习海监实务。她合上信函,目光望向码头往来不息的帆影,心中明白,新港不再仅仅是一处通商港湾,更成了远海律法的范本。
她立刻传令,着手筹备接待事宜。命吏员整理全套实务卷宗,将商船申报流程、登船查验章程、纠纷调解案例、违禁品处置记录分门别类,抄录副本,以供观摩官吏阅览。同时安排人清理海监衙署旁的客舍,规划考察路线,从码头泊位、验货场、市肆交易区,直至珠岛界碑,一一安排妥当。
十余日后,两艘官船驶入新港港湾。江南、闽州两市舶司的观摩官吏联袂抵达,一行人多是常年打理近海商贸事务,却从未亲历远海港市。苏清晏率新港海监人员至码头迎接,稍作休整,第二日便开启连日的实地观摩。
一行人先至码头。海监吏员现场演示商船入港流程:船主递交货单与船员名册,吏员登船按清单逐箱核验,区分可交易货物与违禁器物,译员同步问询异域商客,记录言语。闽州来的官吏看得仔细,不时发问,询问如何辨别隐匿夹层、如何处理西洋商人因度量衡而起的争执。苏清晏在一旁从容解说,新港的规制不是死条文,而是在一次次交易冲突里打磨出来的法子。
随后众人前往市舶分署,翻阅存档案卷。沈魁瞒货偷税案、顾三私购火器案、珠岛滩涂勘界卷宗,一件件摆在案上。江南官吏抚着案卷感慨,纸上读条例千遍,不如亲眼看见这些案例,才知律法落地,处处皆是人情与利益的博弈。
第三日,苏清晏安排快船,带领众人渡海去往珠岛。一行人踏上岛屿,亲眼看见两族分界的界石,聆听部族首领讲述盟约订立后的安稳日子。观摩官吏方才知晓,远海通商不只是买卖货物,还要维系岛族之间的和平,商贸、盟约、海律本为一体,缺一不可。
观摩的几日里,众人也看见了新港治理的难处。不少官吏直言担忧,闽州海岸绵长,港湾众多,私港星罗棋布,想要照搬新港这套查验流程,人手便是最大难题。江南那边商户盘根错节,世家海商势力庞大,推行新规时阻力恐怕不比新港当初沈魁一伙的抵制更小。
苏清晏听罢,并不劝他们原样复刻。她言道:“新港狭小,便于管控。江南、闽州情形不同,不必全盘照搬。条例是根本法度,实操细则,可以因地制宜。要紧之处只有三点:严禁军械硝铁出海,货单如实申报,商民争端依律裁断。其余办法,可酌情变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