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港核验诸事尽数落定。周监察官将半年试点的账册、笔录、商户证词、珠岛盟约卷宗,还有多国西洋商船抵港的记录,分门别类收纳进十余具油木封匣。临行前夜,他与苏清晏在码头话别。
“新港试点的成败,全系此番京师廷议。”周监察官指尖抚过堆叠的案卷,“若是廷议准许推广条例,沿海诸港便有统一法度;若是否决,新港的通商规制,只能止步于此。往后再有远舶到来,便无律可循。”
苏清晏立于海风之中,神色沉静:“新港已做好准备。无论朝堂决议如何,此地海监依旧坚守禁令,守好港湾。你赴京师,据实陈述利弊即可,不必刻意夸大功绩,也不必隐瞒现存弊病。”
二人商定,新港这边继续维持市面秩序,若有紧急变故,即刻遣快船北上传信。次日清晨,周监察官登船,船队扬帆,辞别新港,一路破浪北上,奔赴京师。
一路舟船车马,历尽月余,周监察官终于抵达京城,将全套案卷与亲笔奏疏送入内阁。不数日,天子下旨,召百官于大殿廷议,决断是否将《远海通商条例》自新港推广至全国所有沿海口岸。
金銮殿内,气氛肃穆。周监察官首先出班,朗声奏报新港半年试点全貌。他先细数利好:税银增收,海上私贩风气收敛,珠岛部族争端依约调处,多国西洋商船慕名赴港,有序通商,并未酿成大乱。随即也直言条例现存短板,申报手续繁琐,异域商人语言不通易生误会,远海巡查人手不足等问题,附上修订增补的建议条目。
奏报甫毕,反对一派官员率先发难。为首老臣持笏叩首,言辞恳切:“海外夷人心性难测,新港一隅尚可管控,一旦推广至沿海所有港口,海岸线绵延万里,官吏良莠不齐,难保不会有人勾结夷商,滋生祸乱。海贸之利有限,一旦引寇登岸,祸患无穷。依臣之见,当维持现状,只留新港一处试点,其余海港依旧禁绝远海贸易。”
支持开海的官员立刻上前辩驳:“堵不如疏。如今西洋商船跨洋而来已是大势,即便关闭其余港口,夷商依旧会寻僻静海湾私下走私。没有统一律法管束,走私军械、贩卖人口的乱象只会愈演愈烈。条例不是放任通商,而是立规矩,明禁令,以法度管控商舶。新港半年的实践,足以证明此法可行。至于条例弊病,可边施行边修订完善,不可因些许瑕疵便全盘舍弃。”
朝堂之上,双方你来我往,辩论愈烈。有人担忧沿海海防压力陡增,国库要额外耗费钱粮增派巡海船只;也有人算了市舶税账,推广之后,新增税银可反过来补贴海防开支。有官员提出折中,先开放江南、闽地两处港口试行,不必一次性全线铺开,徐徐图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