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洋之上历经月余颠簸,试点远航的船队安然驶入新大陆那处三面环山的港湾。滩头的族人早早等候,少首领带着长老与一众族人前来迎接。商船落锚卸货,绸缎、茶饼、草药依次搬上岸,交易有条不紊地进行。待到货品交割大半,少首领寻到船长,带来一桩意外消息。
邻近河谷的三个小部族,听闻此处与远来商船互通有无,见过新港族人得到的绸缎与草药,心中生出向往。部族使者已经抵达新港,希望能一同订立通商约定,共享商路。只是这几部族之间本就有旧怨,彼此隔阂深重,若是一并纳入贸易,稍有不慎,商会便会被卷入各部的纷争之中。
船长不敢擅自决断,将消息详细写进信函,附上各部族的简要情形,交由快船先行折返江南,送与姑苏的苏清晏定夺。
数旬之后,加急信笺送抵姑苏锦晏阁。议事堂内,苏清晏展信细读,反复斟酌其中利害,召集商会主事一同商议此事。
堂内众人看法各不相同。一部分主事面露喜色,认为这是良机。若能和更多部族通商,兽皮、香料、矿石的货源便能扩充,每年贸易收益上涨,三年试点的账册也会更加好看,足以回应朝堂上那些质疑海贸耗损的官员。
但也有人出言劝阻,满心忧虑:“少首领信中提及,这三个部族积怨已久,常有摩擦。我们一旦同时和多方通商,难保不会被他们利用。今日甲部想借我们的货物壮大,明日乙部便会疑心我们偏袒对手。朝廷试点本就约束甚严,一旦域外再起冲突,所有罪责都会落在商会头上,三年试点恐直接终止。”
苏清晏静静听着两边争论,指尖轻轻敲击案上信函,良久方才开口。“多开贸易,固然可以增收,可眼下我们最大的难处,不在于货少,而在于避祸。我们的盟约之本,是不介入部族纷争。若是贸然接纳,稍有偏颇,多年信义便会受损。但直接回绝,又显得薄情,断了往后互通的可能。”
她细细权衡,慢慢提出折中思路。可应允通商,但定下严苛的统一规约,所有部族必须遵守。商会只在新港这一处固定地点交易,商船不前往任何一个部族的本土营地;交易只限于绸缎、茶、草药、手工器物,兵器、铁器一律禁售;各部之间的仇杀恩怨,商会绝不评判、不站队,任何部族若挑起战事,即刻暂停与其所有贸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