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次远航的船队，满载绸缎、茶饼与漆器，缓缓驶离苏州港口。经过上次孙景勾结海匪一事，整支队伍戒备森严，新遴选的护卫分立船舷，各司其职。苏清晏坐镇主船，萧聿珩伴在身侧，一众舵工、水手皆是精挑细选，随身带着勘海笔记、牵星板与测水锤。

出海二十余日，海路尚算平顺。船队依照既定航线，顺着洋流向西航行，每日记录水深、潮汐与风向。谁料这一日午后，天际忽然泛起一层灰白，海风变得湿冷，大片厚重海雾自海面翻涌而来，转瞬便吞没了远方海天。

不过半个时辰，浓雾笼罩整片海域，能见度骤降。相邻船只之间，仅能隐约听见声响，看不见船身轮廓。旗语完全失效，桅杆上的灯笼也被雾气裹住，黯淡无光。

“起大雾了！”瞭望手高声呼喊，声音带着焦灼。

舵楼之中，老舵工脸色凝重。罗盘指针在雾中微微晃动，难以精准定方位。海雾绵阔无边，一旦船队散开，或是撞上潜藏暗礁，便是大祸。有管事心中慌乱，提议就地抛锚，静待雾散。

苏清晏走上舵楼，望着白茫茫一片的海面，冷静开口：“这片海域洋流湍急，若是抛锚停船，潮水推移，船只极易被冲往暗礁区。不可原地停泊。”

萧聿珩立刻传令，启用雾中联络之法。各船按照约定，以铜锣、海螺为号，主船鸣锣三声，周遭船只便应答一声，保持彼此间距，缓慢前行，防止船身相撞。每一艘船都放下测水锤，不断丈量海水深浅，记录水底泥沙，对照先前勘定的水文册。

只是大雾连绵数日，丝毫没有消散的迹象。海面不见日月，罗盘摇摆不定，船队渐渐迷失大致方位。水手们心中不安，不少人低声议论，担心永远困在这片雾海之中。

苏清晏日夜守在舵楼，翻阅历次出海留下的水文手记。萧聿珩与老舵工一同核对海图，反复比对测水记录。“海雾虽遮蔽双目，可水深、海底泥沙质地不会作假。”老舵工抚着胡须，“不同海域，海底或沙或石，深浅有定数。”

众人日夜轮班，一刻不停测水，把每一次测得的数据一一记下。只是想要彻底找回航向，还需仰仗星象。众人只能耐心等候，期盼云层雾气有片刻破开之时。

第三日夜半，海风微微转变，头顶浓雾裂开一道缝隙。黯淡星光从缝隙之中洒落。老舵工立刻取来牵星板，苏清晏与萧聿珩一同登上甲板，仰头观测北辰星高度，对照星图仔细测算。

“北辰高度与记录相合，我们偏南了不少。”老舵工指尖在海图上标记，“洋流把船队悄悄推往南侧，再往前行，便是一片暗礁密布的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