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执笔,在纸上记下要点:“第一,分品级织造外销锦缎,按照不同国度喜好,分开设计纹样,按需出货;第二,建立商情台账,记录各国物价、税率、市集开市时间;第三,与阿卜杜勒的商队缔结伴航之约,降低海路风险。”
苏清晏补充道:“除此之外,不可把所有货船集中一队。往后出货,分批启航,分散风险。同时,在沿海港口设立货栈,存放待运的锦缎与海外运来的货品,不必每次都将货物全部往返运输。”
周懋昌思索片刻,提出顾虑:“只是海外交易,结算货币各不相同,银钱兑换容易产生损耗。而且路途遥远,订单周期极长,桑户、缫丝坊的产能,也需要提前规划调度。”
“这点我已有考量。”苏清晏从容说道,“可以约定以银锭结算,定下统一折算之法。桑田与缫丝坊这边,提前半年定下生产计划,划分内销与外销份额,不至于顾此失彼。江南的丝业根基,绝不能因为开拓海路而动摇。”
几人反复推演,删改细节,一份完整的跨境贸易规划渐渐成型。不再是单次冒险式出海,而是建立长久稳定的商贸往来。
账房看完拟定的条款,难掩激动:“东家,若是按这个规划行事,锦晏阁的锦缎便能常年销往海外,咱们的生意,不再局限于中原大地。”
苏清晏轻轻摇头:“机遇宏大,风险亦成倍增长。海路风波不定,异域律法各异,每一步都要谨慎。我们先维持一年两航,稳步扩张,不可急于求成。”
夜色降临,海面月色如水。周懋昌看着灯下奋笔记录的众人,心中感慨万千。昔日他一心困守江南,与苏清晏争得你死我活,从未想过,江南蚕丝,竟能漂洋过海,远贩异域。
“从前眼界太窄,只看见太湖两岸的桑田。如今才知,天下商路,广阔无边。”周懋昌低声叹道。
苏清晏抬眼望向窗外无垠沧海,唇角浮起一抹浅淡笑意:“商道如海,不进则退。守住品质,恪守信义,方能跨越山海,行至更远之地。”
信使备好信件,将这份新的贸易规划写成信函,待船抵港口,便快马送往燕都,告知萧聿晏以及燕都总店的掌柜。
船队休整完毕,再次扬帆。海风推着船帆,载着满舱异域物产,向着江南港口返航。中原与海外之间,一条崭新绵长的丝路,正在波涛之上缓缓铺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