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湖码头,晨雾漫过河面。捆扎整齐的生丝包裹着防水油布,一一搬上锦晏阁预先定下的漕船。船身吃水渐深,船工整理缆绳,只待吉时启碇,沿运河北上,将头批上等蚕丝送往燕都织造坊。
苏清晏站在岸边,再三叮嘱押运管事:“路上多留意漕闸与码头查验,丝货价值不菲,不可随意停靠陌生渡口,每日遣人传信报平安。”
管事躬身应下:“东家放心,护卫随船同行,账目货单一应齐全,官府路引也早已办妥。”
一旁沈知微眉头微蹙,低声提醒:“周懋昌接连两计落空,绝不会善罢甘休。江南运河各处漕头,多与本地丝商素有往来,你需当心水路之上设卡刁难。”
苏清晏心中早有预判,淡淡点头:“我已提前备好文书,只是码头漕头盘根错节,若是刻意挑刺,寻常路引也难免生出麻烦。”
此刻周懋昌的私宅内,正密议对策。收买工匠掺假之事败露,还留下供词,他不敢再用毁货构陷的险招,便打算借漕运规矩下手。运河沿线数道闸口的漕头,常年收受江南丝商好处。周懋昌备下厚礼,派人联络沿岸三处漕闸主事,许诺事成之后另有重金。不需劫掠货物,只需百般拖延查验,扣住货船数日。
燕都那边织造工坊排期早已定下,一旦蚕丝延期抵达,锦晏阁无法按时织出锦缎,便要赔付各地客商巨额违约金。即便最后放行货物,锦晏阁信誉也会大损。
“只需寻名目查验,挑出货单上细小疏漏,便可将船扣在闸口。待到误了工期,苏清晏就算拿到蚕丝,也挽回不了损失。”心腹低声向周懋昌禀报。
周懋昌端起茶盏,唇角勾起冷笑:“陆路难拦,工坊难破,水路便是她的软肋。我倒要看看,她苏清晏如何跨过这一道道漕闸。”
三日后,锦晏阁货船行至第一道漕闸。船刚靠近,漕头便挥手拦下,称要仔细盘查船上货物。押运管事呈上完整路引、货单与官府凭证,可漕头翻来覆去阅览,刻意挑拣文字,寻了个货单备注简略的由头,不许船只通行。
“这份单子写得不清,需上岸等候核验,在闸口停泊,何时查清何时放行。”
押运管事反复辩解,漕头却置之不理,强令货船停靠岸边。管事急忙派人快马送信,将漕闸被扣之事传回苏清晏处。
苏清晏收到消息,神色未乱。她知道周懋昌是借漕规刁难,硬碰硬与漕头争执只会僵持更久。她即刻安排人手,兵分两路。一路带着全套备案文书,前往州府漕运衙门报备;另一路带着钱庄担保凭据,奔赴被扣押的漕闸。
沈知微听闻消息,主动提出帮忙,她族中有亲友在漕运衙门任职,可从中代为陈情,保证秉公核查,不会任由漕头私自扣押商船。
苏清晏带着账房,乘船赶往被扣的闸口。抵达之时,货船已经被滞留一日,船上护卫与船工只能守在岸边,进退不得。那漕头见苏清晏亲自前来,依旧拿规矩搪塞,百般推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