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忱:“沈世子当真是孝心可嘉。”
沈微序:“爹娘辛苦养育我,这是我应该做的。世间之大,虽无法亲眼所见,但偶尔与各地来京者闲叙一番,亦不失为一种长见识的方式。”
萧景忱满眼欣赏:“世子倒是豁达。若不嫌弃,我亦可同世子讲讲我这些年的见闻。”
沈微序眸色亮了些:“殿下可方便?”
萧景忱笑道:“自是方便的。能有世子这般趣味相投者愿听我说说那些往事,何尝不是一桩幸事。”
两人就着棋局又一起畅聊了些燕朝各处乡土人情,从江南的商贾云集、北境的铁衣寒柝、蜀中的江湖侠气,再到陇西的边塞诗魂,东海的遗民旧话。
沈微序有意引导话题,聊得更多的还是当地的“人文”。
也因此,沈微序可以确定,萧景忱确实与蜀中的江湖人士熟识,且仍有保持书信往来者。
直至萧景忱的小厮上前提醒,消夏宴都快结束了,两人才堪堪停下。
萧景忱致歉:“真是抱歉,不知不觉竟聊了这般久,耽误世子参与集会了。”
沈微序莞尔摇头:“无妨,能有幸与殿下促膝长谈,此番已是不虚此行。”
萧景忱命小厮收拾棋局,又顺势问:“对了,我先前给世子的玉佩,世子可还留着?”
沈微序:“殿下所赠,自是在家中珍藏保留着的。”
萧景忱笑了笑:“那便好。我与世子投缘,日后世子有何需要,依然可凭那玉佩到宁王府中寻我。”
沈微序也不推脱:“那我便提前谢过殿下了。”
两人又是一番客套,终于各自起身准备离开。
萧景忱尚有事先行一步,沈微序便在西苑又多留了会儿。
沈微序想独自走走梳理目前的情况,安排清竹先回马车上等候,自己在西苑中漫步,不知不觉还是停在荷花池畔。
方才与萧景忱的深入交谈,从头到尾萧景忱都是同四年前那般儒雅随和,不摆任何亲王的架子。
但从棋局对弈中,沈微序也看得出萧景忱尚有藏着的城府。若纵火案真与萧景忱有关,那么他的目的是什么呢?
借助纵火案翻出当年的布防图旧案,再次拉拢沈家势力的同时,动摇如今的朝堂根基,好顺势夺权篡位?
这样的理由说得通,但如果萧景忱真的对皇位感兴趣,又何苦于当年退出夺嫡,在外游历到景仁帝政权已巩固时才回来。
沈微序思虑许久,最终还是先按捺思绪。
尚未有更明确线索前,空想是没有用处的。
他转身准备离开,结果回头才发现,裴知遥不知何时起站在了他身后的一棵树下。
裴知遥双手抱臂,闲闲倚靠在树干上,单膝曲起,面上无甚神情,只定定地看着沈微序方向,散漫又淡漠。
直至沈微序回头与他视线相触,他才歪了歪头,似笑非笑:“哥哥好啊。”
沈微序愣了愣:“你什么时候来的?”
裴知遥:“有一会儿了。看哥哥想事情想得认真,我就没打扰。”
沈微序没回话。
两人都站在原地,谁都没有走向谁。
过了会儿,还是裴知遥漫不经心似的:“几日不见,哥哥的身边又多了不少眼睛啊。”
沈微序没听懂:“什么?”
裴知遥抬眸看他,见他确实疑惑,又笑了下:“没什么。只是觉得哥哥总能吸引那么多人的目光,真是让人嫉妒啊。”
沈微序理解成了他又在醋言醋语,没多管。
他找借口离开:“我尚有事,便先走了。”
裴知遥难得没什么反应,懒洋洋地开口:“哥哥请自便。”
沈微序转身走了。
而裴知遥也遵守了让他自便的话,站在原地连姿势都没怎么变动,目送沈微序的背影消失。
片刻后,他抬手打了个响指,一名影卫落在他身侧。
影卫抱拳:“主上。”
裴知遥冷声:“给我去查,跟在沈微序身边的那些人是谁派来的。”
影卫:“是。”
影卫应声后离开,从出现到消失不过几息之间。
裴知遥始终看着沈微序消失的方向,漆黑双眸深邃平静,叫人看不出他究竟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