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德欣慰地点点头：“短短几日便有这般进展，沈少卿不愧为名誉京城的定国公世子。”

沈微序莞尔：“宋大人谬赞。这些成果也少不了与都察院贾御史的协同调查。”

宋明德又问：“那关于密信之事，目前可有进展？”

沈微序如实汇报：“下官尚未来得及全部整理一遍，预计还需要一段时日。”

宋明德：“好，那便辛苦你了。若是有何需要，随时再来找我。”

沈微序：“多谢大人。那下官便先行告退了。”

沈微序告退离开，回到自己的办公处，瞥见有两封密信散落在了地上。

他捡起来，发现是他还没有拆开过的密信，信封材质摸起来和其他的差不多。

谨慎起见，沈微序到门口问了下看守的下人，确认他离开的期间没有人进去过。

那应当是不小心被风吹落的。

沈微序没太在意，一头扎进密信与奏报公文中，一直持续到临近下午散值的时辰。

今日他进行了大致的对比，基本可以确认密信的字迹是有意伪造过的，难以找到一模一样的比对，可见行事之人相当谨慎。

但其中，有几封密信的字迹让他觉得有些熟悉，而且那几封密信出现于他在京城的那几年，是一些对孙尚茂的警示告诫。

从语气态度与内容中，可以看出来此人或许是之前一切的主谋，在案子收网，处理掉前期的官员之后，作为幕后者暗中提点孙尚茂。

字迹都做了一定程度的伪造变更，需要凭借书写习惯来判断，沈微序一时也认不出这字迹源自于谁。

而他见过的字迹，无非是定国公府的自家人、京城中的勋贵子弟，以及一些在书法上颇有造诣的在京官员。

……这么一想，好像范围也蛮大的。

沈微序决定将密信收好，踩点下班。

纵火案还没有太多进度，这边也没有那么着急。

不过比较意外地，今日他上马车时没有见到裴知遥。

沈微序坐在马车上回想了会儿，才从脑海中扒拉出一段印象，是早朝时景仁帝给了裴知遥什么活干，最近应当不在京城里。

也是难得，他这个大权在握的丞相头一次因为公务没法来找他。

沈微序落得清闲，裴知遥不在的这几日便一头扎在案情中。

直至四日后，休沐日如期而至。

沈微序早早便换好一身荷叶纹绣的青衣，与清竹一同前往锦园赴宴。

四年时间过去，锦园中没有太多的变化，唯有赴宴之人已和曾经不太一样。

这么些年下来，有人入朝为官变更初心，有人初出茅庐，满怀热诚，这京城中的“勋贵子弟”少了一些旧人，亦多了一些沈微序不曾见过的新人。

沈微序之前试图旁敲侧击询问林正清会不会来，但他刚提及休沐日，就得到林正清苦着脸说大理寺哪有休沐日，别跟他提这三个字的回答，不必问便明确了他不可能来。

而周子恒如今在御林军当值，休沐日不像寻常官吏那般固定旬休，程知远对这种集会兴致不高且刑部也挺忙的……

一番纵览下来，今日消夏宴里，没几个当年和他关系比较近的人。

看来又得亲自重立一下人设了。

沈微序在心底轻叹口气，先按礼节准备去拜访消夏宴的主办人，谢鸣珂。

今日天气晴好，青天白日之下找谢鸣珂再容易不过——只要往人群里一瞧，浑身上下都亮闪闪的就一定是他。

不稍片刻，沈微序便锁定了在凉亭里独坐品茶的谢鸣珂，他的对面没有放置空余的椅子，是不打算会客的意思。

但一般这种意思只针对他不熟的人，所以沈微序还是从容地走了过去。

谢鸣珂远远瞧见他来，偏头吩咐身边的小厮备茶备椅。

等沈微序走到凉亭处时，主人家招待客人的礼节就全都准备好了。

谢鸣珂也从容示意他对面的座位：“沈世子安啊，没想到今日沈世子还真愿来参加我这小小的宴会。”

沈微序敛衣而坐，笑道：“谢会长过谦了，今日席间都是各家有名有姓的公子小姐，我离京多年，还要感谢谢会长记得我呢。”

谢鸣珂也笑了下：“沈世子惊才艳艳，六年前一曲名动京城，我就是忘了谁都忘不了你。”

说到这，他又将视线转向沈微序身后的清竹，状似不经意地问：“不过今日跟在你身边的，怎么是你的侍卫？你那位弟弟，竟没同你一起来？”

沈微序抿了口茶，神色如常：“小遥近日公务繁忙，应当不在京中，怕是无缘赴宴。”

谢鸣珂轻挑眉：“沈世子不知么？裴右相昨日便已归京。”

沈微序愣了下。

这他还真不知道。

谢鸣珂又对他示意另一个方向：“请帖我亦给过裴右相，他可是比沈世子还早来呢。”

沈微序顺着谢鸣珂的视线看去，果然见到在另一处凉亭中的裴知遥。

裴知遥今日穿了一身浅蓝底细银云纹绣的长衫，白玉发冠雕刻着缠枝纹，垂下的流苏细看还藏着银线暗纹，以银饰作配，精致又不俗气，如同哪家出来的清贵公子。

而此时，他正手执一把折扇，随意地摇了摇，似笑非笑地看着对面试图同他攀谈之人。

中途他似乎察觉到了沈微序的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来一眼又收回，未做任何停留。

仿佛不在意任何事情，只在意眼前的利益。

沈微序鲜少能见到这幅模样的裴知遥，还真有些高位权臣运筹帷幄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