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知遥这才回答：“不知。我与嫡姐有约定，我只负责还她自由，意即京城中包括我在内，无人知晓她的踪迹。”

沈微序思虑片刻，又问：“那你可知，京中有什么官员会与江湖人士有接触？”

裴知遥抬眸看他：“哥哥问这个做什么？”

沈微序并未隐瞒他：“今日审讯之后，我基本可确认纵火当日应有人易容假扮成孙尚茂，而易容术，通常是江湖人士才会的。”

裴知遥斜斜靠在马车上，漫不经心：“京城出入审查严苛，严禁江湖人士擅自入京，尤其是与当朝官员接触。能与这些人有往来的，只能是外派过的官员，尤以蜀地归京者为最。”

沈微序闻言，亦想起此事。

据说当年五皇子萧景观早早病逝，也有被所谓江湖能医欺蒙，胡乱开药所致，那以后京城中便严格管控江湖人士。

虽偶有蒙混入京的，也大都只是散职闲客，类似于裴清徽认识的那位乐师，不会出没于太过引人注意的场所。

景仁帝登基以来，靠荫庇得到官职的勋贵子弟大都不曾离京，基本可以排除。

而外派至江南富庶一带者，本身前途无量，且那一带多为行商往来，鲜有江湖人士干涉，概率也不大。

那范围基本便集中于外派过去其余地方，亦或是如宁王那般曾有多年游历经历之人。

沈微序又敲了敲002号系统，让它帮忙转告贾竹诀，可以借监察御史监督百官的职责，专门去调查那些被外派过的官员。

至于宁王这边……看来他确实很有必要亲自深入接触一番了。

沈微序陷入思虑中，再回神时，是感觉到自己左袖被人往上拨弄，下意识想反击，却被裴知遥轻飘飘地握住。

裴知遥委屈：“哥哥不理我就算了，我好心要帮哥哥看看伤势，怎么哥哥还要打我。”

沈微序反应过来，卸了力道：“抱歉，本能反应。”

裴知遥也松了手，继续为沈微序拆纱布：“那作为赔罪，哥哥是不是得再陪我吃顿饭？”

沈微序知晓裴知遥不会给他拒绝的机会，干脆应下：“好。今日想去哪儿吃？”

裴知遥开心了些：“就去我府上吧，我做给哥哥吃。”

……果然方才只是借题发挥罢了。

沈微序：“行，都依你。”

裴知遥利落地给沈微序换了药，命车夫调转方向前去丞相府。

车夫归属定国公府，并且不是四年前的裴知遥也认识的车夫，却依然干脆地听从了裴知遥的指令。

想来老在他马车等候时，裴知遥在车夫面前给自己编排了一个值得信任听命的身份。

沈微序不太在意这些小细节，只是因此想起了昨日裴知遥知晓他拜会过大理寺卿的事。

他顺口问：“我身边可是有你安插的眼线？”

裴知遥坦然：“有啊。哥哥不喜欢吗？”

沈微序无奈：“我说不喜欢你会撤么？”

裴知遥更坦然：“那当然不会。京城这般危险，哥哥所查之案又关系重大，我得时时掌握哥哥行踪才能放心。”

沈微序：“那你还问我作甚？”

裴知遥：“哥哥有对我说不喜欢的权利，只是我改不改是我的事。”

沈微序总觉得裴知遥这话有别的意思，但不及深想，又被裴知遥打断思绪。

裴知遥：“对了，哥哥身边跟那几位，武艺一般，连我的人都察觉不到，哥哥还是尽早将他们遣散了吧，留着也是浪费银两。”

沈微序摇头：“他们都是表兄为我安排的人手，是表兄一番心意，银两花费也不从我这出。况且我身边总要有只为我所用的人。”

裴知遥从中择了个别的意思听，轻哼：“哥哥一口一个表兄，离京的四年过得当真是开心，怪不得连封信都不曾寄来，连我那四年的境况都是回京后才从别人口中听闻。”

“……”沈微序又在心中暗自叹了口气，悔恨自己不该提起这个话题。

越提良心越痛。

不关注裴知遥情况的事，沈微序找不出合理的借口来搪塞，总不能说是因为不敢听他在京城中的情况。

最后，他也只说得出一句道歉：“这些年的事情……抱歉。”

裴知遥本身也不需要他的下文，顺杆往上爬，手心覆上沈微序的手背，轻轻握住。

“既然哥哥觉得抱歉，那作为赔罪，今夜……不若便在我府上留宿一晚陪陪我？”

沈微序抽回手，想都没想就拒绝：“不行。以你我如今关系，我留你府中过夜，这算什么事？”

裴知遥反而笑了，直起身：“在哥哥眼中我们不是兄弟关系么，兄弟之间偶尔留宿一夜能算什么事？还是哥哥心虚？”

沈微序：“……”

真是和裴知遥对话都越来越需要留心眼了。

沈微序：“明日还要上朝，总不能我还要起个大早先回定国公府。”

“哥哥总归是有理由的。”裴知遥哼哼一声，也没强求，“也罢，不过四年被冷落而已，就当趁早习惯了。”

沈微序不再回话，低头为自己倒了杯茶。

总归……都是他欠裴知遥的，而他却不知能如何偿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