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不自量力。”她一刀把火把砍断,火星落在了地上,她没去看前面的周存,反而从袖口里拿出来一个瓶子,拔开瓶塞往地上倒。
瞬间,熊熊大火起来了,她飞快环顾四周,接着往周存跑的方向追去。
不好,自罗衣从树上跳下来,火势已经蔓延开来,他只能飞身往毛猴他们在的地方去。
陈四大叫着看着逼近的火光,“完蛋了,完蛋了,这下是真的连家都回不了。神仙呢,仙君呢,仙君,快救救我,我还不想死啊。”
他也顾不上自罗衣交代的查清楚有多少人了,四脚并用的往下跑,可火蔓延的太快了,他肉体凡胎怎么比得过,陈四咬了咬牙,“都赶紧给我上树。”
爬树这事对几个混迹赌场的人来讲,简直是家常便饭,那些追债的人一来,陈四跑得比谁都快。他顺着那棵树就往上爬,爬到一半的时候,火已经到了他脚下的地界。
“陈哥、陈哥救我啊。”
王小眼泪鼻涕一齐儿的流到了嘴里,他又不敢用手去擦,肥胖的身体让他爬树变得异常艰难,毛猴在上面抓住藤蔓甩下来试图把他拉上来,可王小的手松不开,身体本来就一直往下滑,炽热的火焰撩到了他的皮肤,火辣辣的疼。
陈四现在都自顾不暇了,更没有时间去拉他,眼睁睁地看着王小的裤腿被火烧起来。
这时,一道银白色的光飞过来。自罗衣一只手拉住了王小的衣领,“还不把你那裤子脱了。”
王小哆哆嗦嗦地把裤子一脱,鞋也不要了,脚一蹬,鞋子和裤子出溜全掉了下去。他光着两条腿蜷缩着,生怕自罗衣一个体力不支把他掉到下面的火里去。
自罗衣带着他飞到了毛猴上面的那根树干上,看了一眼,他把王小放到了树上,随后手腕用力掰下来一根大腿粗细的枝子,低头望着毛猴和王小,“能拉住吗?”
毛猴嘴巴颤抖着,不知道该怎么说,点了点头,自罗衣叹了一口气,“算了。”
“别啊,仙君,我还有救吗,我可以拉住的,肯定能拉住的。”王小吓得以为他要丢下自己不管了,当场跪下来开始求他。
“别再乱动了,树干要撑不住了。”自罗衣只能先平静下来心情安慰他,“你现在掉下去马上就能吃烤肉了,你进地府是被烧死的,我们是撑死的。”
这已经是自罗衣能说出来的对别人最心平气和的安慰了,其实把人打一顿让他们闭嘴才是自罗衣的一贯作风。
他飞快将那一根树枝周围的残枝末节掰掉,虽然是狼狈了点,但起码聊胜于无。头上的发簪被他拔下来,几下把那根树枝削成了剑的形状,好在这些年过去了,手艺没忘,当年能削剑骨,现在化成木头也是一样的。
自罗衣苦笑了一声,动用灵力让剑悬在空中,他站在上面,对着毛猴和王小说,“上来。”
“我我我……这,这真的能行吗?”
王小不敢上前,那把三下五除二雕刻而成的木剑在他看来和主动跳进火海里只是时间早晚的区别。
王小眨了眨眼睛,“仙、仙君,我我还拉着你的手行吗?或者你拉着我的衣领也行啊,这剑真的太窄了,我怕掉下去。”
毛猴胆子大,先一步站了上去,站上去的一瞬间他眼睛都直了,这剑看上去不大,可站上去的时候他才发觉底下似乎有一层板子在托着他,就像是柔软的云层,“王胖子,快点滚上来,赶紧的。别磨蹭。”
王小还在犹豫,自罗衣却没那么多耐心了,他还想着周存和刚才的那位夏赢,周存不能死,他的存在还至关重要,最起码许朝月和他之间的合作还没有弄清楚。
自罗衣勾了勾手指,王小“啪”的从树上掉下来,摔到剑上,“扶住他。”
“好。”毛猴手忙脚乱的把人扶起来,剑已经飞了出去,陈四识趣的一点没有犹豫的站了上去,三个人成功体验了一把空中飞行。
自罗衣这人像他说的一样,不太会怜香惜玉,只管人不会掉下去就完事了,至于他们能不能适应就不在他考虑的范围里面了。
光着下半身的王小哭丧着脸在自罗衣飞过林子的时候伸手拽了一把树叶,挡住自己的下半身。
自罗衣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摘这么多,一片都用不完。”
王小这下是真要哭了,又怕自罗衣嫌弃,毕竟这位的眼神已经带了点杀气在里面,是可忍孰当然也可忍,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王小把眼泪憋了回去。陈四看不下去,脱下外袍给他挡住,夜里风大,一吹怕是要着凉。
他不经意地回头,只见熊熊火焰将那一片山头全部吞噬,只是可惜了那些刚被挖出来的尸骨还没来得及找到个归处,就被一把火烧成了灰烬。
陈四一个大老粗,第一次也憋不住眼泪了,吧嗒吧嗒往下掉泪珠子。
自罗衣觉得自己可能是个负心汉,这群人见了他就哭,听疏都没哭!
他愤愤的想,突然,自罗衣的视线被一个东西吸引。细细一看,居然是他要找的周存。周存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断气了,一个人倒在几个石头中间的夹缝中,身上的血把那片地都染红了,而那位夏赢,早已不见了身影。
是确定周存没命然后离开了还是她没找过来?看那摊血,大概是前者。
自罗衣控制着剑下去,让陈四和毛猴两个人把周存从石头缝搬出来,自罗衣用手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活着。
但估计离死就差一口气了,自罗衣虽然嫌弃,但周存的命还关乎着后面许多东西,他拿出来一颗丹药掰开周存的嘴给他塞了进去,动作简单粗暴一气呵成。
山火还在烧,他带着几个人下了山,夜深了客栈早已关了门,又带着一个半死不活的周存和衣衫不整的王小,自罗衣思虑再三只能先回了徐更疏他们住的地方。这么晚了,听疏想必早就睡了。
“下来。”
自罗衣压低了声音,毛猴听到他的声音晓得是什么意思,动作极轻的从剑上离开,王小两只手提拉着陈四给他的外袍,继续踮着脚尖。
自罗衣心静如水,他看了眼陈四,对方回了个“您请吩咐”的谄媚眼神,“你们回去吧,今晚上的事情不要对旁人提起。尤其是那些尸骨。”
“仙君放心,我们一定守口如瓶。”
陈四说完,正要离开身体忽然停了下来,自罗衣不解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穿着一身白色里衣的听疏抱着银子正站在屋檐下看着他们,银白色的瞳孔波澜不惊,就像他只是在睡觉时被人吵醒出来看看发生了什么。
自罗衣没有看到他早已习惯的喜悦和激动,心沉到了地底。银子的脑袋趴在听疏肩膀上,毛茸茸的尾巴伸进听疏的领口。
里衣的扣子只扣了最下面的几颗,上面领口开得很大,容纳着银子的尾巴在里面蹭来蹭去,甚至自罗衣能隐约看见他胸口前的那两点。
银子瞧见他,蹭一下从听疏领口钻了出来,没了它的尾巴支撑,衣领松松垮垮地散在两边,白皙修长的脖颈被几根头发占据,银色的发根又隐入衣衫下面。
银子跑到了自罗衣身上,熟练地把尾巴缠到了他脖子上,欢快地叫了几声,期待着自罗衣去摸它的头。
它是被徐更疏带回来的,自罗衣恢复记忆后忙着处理无间门和唐家的事情,银子就缠上了徐更疏,所以它现在已经五六天没有见过自罗衣了。
有了新欢就会忘记旧爱,银子叫着控诉,可始终没等来自罗衣抚摸它尾巴的手。
听疏神情淡漠,好像眼前的人并不是前几天他还苦苦思念坐等一夜的人,而是个素昧平生的陌生人。
自罗衣身体一颤,他咬紧了嘴唇,话到嘴边却不知道究竟说什么,听疏在心里默念了几秒,自罗衣的态度都已经这么清楚了,他竟然还妄想自取其辱。
他转身头也不回的进了房间,房门被关上,窗户也密不透风的关牢了,就像自始至终出来的只有银子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