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默默收拾行装,没有过多言语。几日海岛之间缱绻温存,像一场短暂、易碎的幻梦,到了该落幕的时候。
管家早已接到指令,将行李箱搬到崖顶小型停机坪。一架中型私人直升机正静候于此,旋翼尚未启动,机身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低矮松柏在寒风里簌簌晃动,远处大西洋一浪高过一浪,灰蓝色海水无休止撞击礁石。
飞行员做着最后的起飞检查,引擎的嗡鸣缓缓响起。
两人一前一后登上机舱,舱门闭合,瞬间隔绝了外面呼啸的海风与雨声。机舱内柔和的暖光驱散了满身湿寒,巨大的旋翼开始转动,机身微微震颤。
直升机缓缓抬升,整座海岛一点点向下缩小。嶙峋崖壁、墨绿低矮灌木,还有那一处隐匿岩洞的入口,很快化作灰茫茫海面之上一块不起眼的暗影,最终彻底隐入厚重雨雾中。
二人并排坐在靠窗一侧,夏承霖悄悄伸出手,越过窄窄的空隙,指尖轻轻勾住尚宇的手。
尚宇低头,看向两只交缠的手指,沉默片刻,微微回勾了一下。
十几个小时之后,飞机穿过晨昏线,暮色褪去,东方透出淡淡的天光。
上海海岸线终于出现在视野底端。繁华都市的楼宇如同密密麻麻的钢铁丛林,隔着一层轻薄云层遥遥在望。
夏承霖缓缓松开勾着尚宇的手指,收回手,端正坐姿。
直升机稳稳停在私人停机坪,地面早已等候着专车。
踏出机舱,上海潮湿温热的晚风扑面而来,和大西洋海岛刺骨凛冽的海风截然不同。
刚回到上海的那几日,气氛依旧温存。海岛几天如同一场不愿醒的美梦,哪怕周遭已是熟悉的城市喧嚣,二人之间仍残留着崖边海风、壁炉火光与威士忌的缱绻中。
晨光透过薄纱窗帘漫进别墅客厅,佣人安静摆放好早餐,瓷盘与餐具碰撞出细碎轻响。
夏承霖睁开眼睛,尚宇早就已经起来,他揉着眼睛走出卧室,客厅里不见尚宇的身影。
他又朝着书房走去。房门没有关严,露出窄窄的一道缝隙缝。
夏承霖刚要推门,屋里的声音顺着门缝飘出来,尚宇的嗓音压得很低,语气谨慎。
夏承霖收回手,悄悄靠近门边。
大部分话语模糊不清,唯独一句清晰地钻入耳膜。
“放心,老板,我不会让少爷知道的。”
是顾承骁。
一瞬间,方才还萦绕心头、来自海岛的暖意,像是被一盆冰水猛地浇透。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猜忌与不安顺着脊椎直直往上窜。
还不等他平复翻涌的心绪,尚宇像是敏锐捕捉到门外细微的动静,话音骤然停顿。
片刻之后,脚步声朝着门口一步步靠近。
夏承霖心头一紧,立刻敛了神色,悄无声息转身轻轻离开。他才刚走出两三米远,身后便传来“咔嗒”一声轻响,房门被从里面合上。
那一声关门,虽轻,却重重砸在了夏承霖心上。
餐厅里,飘着淡淡的食物香气。
尚宇神色如常,他垂着眼,慢条斯理地拿起汤匙,姿态从容淡定,看不出半分异样。
夏承霖端起玻璃杯喝了一口牛奶,状似随意,语气尽量装得漫不经心。
“今早我下楼,路过书房听见你在打电话。”
尚宇抬眼看向夏承霖,眼神并没有什么异样。
“是老板打来的,一点生意上的事。”
简简单单一句答复,也没有多余的解释,也没有要刻意隐瞒什么。
夏承霖盯着他沉静的侧脸,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心底的疑云仍然沉甸甸地盘桓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