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宇耳尖红得愈发明显,抬手轻推了一下他的肩膀。
“别胡闹了,该起床了。”
管家早已备好温热的早餐,浓汤与烘烤的黑麦面包驱散清晨浸入骨头里的湿冷。窗外依旧是是一片沉沉的铅灰色天幕,细碎的雨丝斜斜飘洒,被呼啸的海风扯成一片朦胧水雾。
十二月的大西洋海岛,气温停留在七八度,空气又潮又冷,哪怕待在屋内,也离不开壁炉源源不断的暖意。
雨在上午短暂停歇,厚重云层裂开一道极窄的缝隙,一缕稀薄的日光短暂洒落进来。
“要不要出去钓鱼。”夏承霖提议。
尚宇看看窗外,“这种天气?”
“要不出去,要不今天一整天都待在床上。”夏承霖坏笑的看着他。
尚宇只好应允,换上衣服,跟着他出去了。
刺骨的海风扑面而来,直接钻透外套的领口与袖口。整片海岸线看不到一点鲜亮色彩,低矮松柏与深绿色灌木顺着陡坡蔓延,落叶乔木只剩光秃秃灰褐色枝桠。海面是暗沉的深蓝灰,层层叠叠的巨浪狠狠撞向嶙峋礁石,炸开白茫茫巨大的浪花,轰鸣之声经久不散。
两人沿着崖顶一条狭窄的碎石小径慢行,地上铺满被海风折断的枯枝与褐黄色干草。十二月潮水落差不大,崖下礁石大半埋在翻涌海水之中。偶有几只海鸟贴着灰暗海面低低掠过,一声嘶哑长鸣,转瞬又消失在灰蒙蒙天际。
尚宇走在外侧,无意识地隔开汹涌海风,海风掀起他的衣领,夏承霖见状快步上前,伸手替他拉紧外套拉链。
“风太大,往里面靠一点。”夏承霖的声音被风声吹得有些模糊,说完顺势牵住尚宇冰凉的手,将他的手一并揣进自己外套的口袋里。
狭小口袋之中,两只手紧紧相贴。尚宇的手有些冰凉,但夏承霖掌心却是滚烫的。
两人安静走完半段崖边小路,零星雨点再度飘落,冰凉的打在脸颊,。
午后雨势平缓,只是漫天依旧不见阳光。夏承霖取出留存于此的一副老旧钓鱼竿。海岛内侧一处避风的小海湾,浪头相比崖边要柔和不少。
二人来到这片僻静海湾。湿软的黑泥滩上长满暗绿色海草。他们坐在一块巨大平整的背风礁石上,将鱼线垂入灰蓝色海水。
近海会有鳕鱼出没,只是咬钩十分迟缓。大半时间里都只是安静坐着,听着海浪拍打礁石的闷响。
许久鱼线一动,一条不算大的鳕鱼被尚宇拉出水面,在湿漉漉礁石上微微扑腾。
夏承霖眼睛一亮,伸手上前帮忙收线,肩膀紧紧贴着尚宇的肩膀。
“太好了,晚上可以做成烤鱼。”
尚宇微微颔首,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待到暮色将至,海面愈发昏暗,两人拎着鱼回到主楼。
壁炉里的松木柴火烧得正旺,橘红火光在墙面来回晃动。管家拿走鳕鱼前去处理。夏承霖从地下室酒柜取出两瓶陈年的加拿大威士忌,往两只玻璃杯里倒上。
宽大羊毛毯子裹住两个人的肩头,他们并肩靠在壁炉前的长沙发上,窗外冷雨不停敲打着玻璃窗,凛冽海风呜呜地绕着别墅外墙盘旋。
夏承霖微微歪头,将脸颊靠在尚宇肩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尚宇颈侧皮肤。
“我们永远留在这里好不好。”
尚宇没有回答,手指覆上夏承霖的手,十指相扣。头轻轻的挨了夏承霖一下,壁炉的火光映亮他眼底复杂的情绪,有愧疚,不安,更多的是难以割舍的缱绻爱意,万般心绪纠缠在一起。
傍晚时分,外皮烤得焦香的鳕鱼被端上桌,搭配一锅热乎乎的蔬菜浓汤。屋内只有木柴噼啪的轻响与二人低缓的交谈声。
吃完晚餐,夏承霖拉着尚宇走到二楼窗边。隔着巨大的落地玻璃向外眺望,漆黑大海翻涌不息,只有崖边一盏孤零零的航标灯,在沉沉黑夜里一闪一灭。
夏承霖自后轻轻环住尚宇的腰,下巴搁在尚宇肩头,温热气息洒在耳畔。
“尚宇哥…我爱你。”
尚宇垂眸,望着窗外永不停歇的汹涌浪涛,他微微偏过头,脸颊极其轻柔地蹭了蹭夏承霖的鬓角,依旧是他独有的、含蓄内敛的回应。没有许诺,没有热烈告白,仅仅一个细微的亲昵动作,已然道尽心底千言万语。
离岛的清晨依旧不见阳光。
漫天厚重的云层压在海面之上,细密的冷雨斜斜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