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遭遇了太多的不幸,所以当爱来到我面前,我也无法坦然接受,对吗?
陆闻熹走在大街上,眼泪止不住地流。
因为担心别人讨厌自己,所以自己会先审视自己一遍,因为害怕别人对自己有偏见,所以从来不向别人吐露自己的痛苦。
暴露脆弱就相当于主动把刀递给别人,因为不知道这把刀什么时候落下,于是便终日惶恐不安。说话时要观察别人的表情,如果别人沉默,便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下去,只能想办法露出讨好的微笑,让别人觉得自己本质上是一个好人。
只要有足够的道德资本,哪怕最后惹人厌烦,别人也只会说一句“她人挺好的,只是和我合不来。”
于是开始喜欢假扮好人,说话做事都往好人的方向看齐,时间久了,就真的以为自己是一个毫无瑕疵的圣人。
但当心里最阴暗的一面出现时,便会下意识埋怨那个引发自己阴暗面的人——都怪你,我原本一直以来都是个好人,结果你出现了,让我被迫发现了我最丑陋的一面。
我真的永远也无法得到真正的幸福吗?
陆闻熹感到十分痛苦。
是不是无论她怎么努力,无论她怎么想办法成为一个好人,她都没有办法去得到真正的爱,没有办法过上真正幸福的生活?
她明明已经这么努力了,那些比她幸运的人未必能有她性格好,未必能有她善良,她想尽一切办法做好事,想尽一切办法成为一个好人,可是为什么她还是比不上那些天生比她幸运的人?
那些幸运的人,眼里普遍只装得下自己,却依旧能够收获大量的人喜欢。
而她,拼尽全力,却还是会惹人讨厌。
那些喜欢她的人,不过只是因为她总是表现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若有一天,他们发现了她皮囊下的阴暗,那些人还会那么喜欢他吗?
回望她这一生,她从来没有被人真正看到过。
就连温珩,喜欢的也不是她,不是这个活了21年,被蹉跎了21年的她。
陆闻熹心里很清楚,温珩喜欢的是那个失忆前的她,那个多经历了20年时光的她。
失忆前的她一定是一个非常有魅力的人吧,肯定不会像现在的自己一样,幼稚、冲动、自卑、扭曲……
她根本不敢回应温珩的示爱,她担心一旦她暴露太多,温珩就会立马发现,失忆后的她根本就没有那么好,他很快就会失望,她不敢面对他失望的眼神。
现在她到底该怎么办?
她可以接受这份爱吗?她可以去爱他吗?她能爱他吗?
陆闻熹不知道问题的答案。
她走在街上,眼泪已经流干,有无数人从她身边经过,她却感到好孤独。
无论在哪个世界,她都总是孤苦无依。
她没有依靠,她什么也没有,她拼命地想去寻找活着的意义,想给自己的生命加一点重量,她真担心有一天,她会像一阵风一样,轻飘飘地离开,无人发现,无人在意。
极致的痛苦过后是强烈的不甘。
陆闻熹的心里忽然升起一股怒火。
为什么命运如此不公,要让她经历这些痛苦?
倘若她偏要与命运抗争呢?
她就是想过上幸福的生活,想抛却痛苦,抛开一切枷锁。
她是一个人啊,她也有七情六欲,她也想要去大胆地爱,想要被爱,想看见别人,也想要别人看见她,即使她生来不幸,难道她就没有资格去享受一个人应该享受的东西吗?
她为什么不敢爱,为什么害怕爱,只是因为她受过伤,于是她便再也不敢敞开心扉了吗?
这不公平!这不公平!
无论过去经历了什么,陆闻熹已经长大了,长大后的陆闻熹应该要更加坚强,更加勇敢,陆闻熹拥有追求幸福的权力。
陆闻熹不是李来娣,李来娣代表着被人厌恶的人生,而陆闻熹则代表着新生。
陆闻熹心想,因为害怕就不敢前进的人是胆小鬼,而她最不缺乏的就是向前的勇气。
无论将来命运怎么捉弄她,她也会在受伤之后,顽强地站起来,对命运大喊:“你就这点水平吗?你打败不了我的,无论你怎么为难我,无论你怎么捉弄我,打不倒我的,只会使我更加坚强,我会踩着过去的伤口,迎接我的新生!”
“命运?命运!见鬼去吧!”
陆闻熹心里燃起豪情壮志,她甚至没忍住在大街上喊出了声:“我陆闻熹绝对不做孬种!”
刚一喊出来,陆闻熹立马僵住了。
她看向四周,发现没有人注意到她,才长吁一口气。
果然,人无论在什么年龄,都会有中二的瞬间。
陆闻熹的脚步逐渐轻快起来。
她感觉有某些东西正在离开自己。
彷徨、胆怯、怨怼、愤怒,这些正在逐渐离她而去,取而代之的,是希望、快乐。
她觉得自己此刻自由了。
纵使她受了一身的伤,纵使她的心依旧会感到痛苦,依旧会下意识封闭内心,依旧会下意识自我怀疑,但,那又怎么样?
她的人生在不断前进,她要抛开一切阻拦她脚步的枷锁,她要去大胆地爱,无论是爱情,或是友情,她都要亲自尝一遍,她要去体会人世间一切美好的事物,即使她一开始没法适应,但她会去尝试。
一边痛苦,一边流泪,一边向未来奔跑,这就是成长,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