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这个时代,每个人都多多少少有一点心理创伤,心理疾病甚至就像感冒一样常见,随之而生的,就是极其发达的心理健康服务。
心理咨询被分为两类,一类是AI咨询,一类是真人咨询。
AI咨询不受场地时间限制,只要动一动手,全息投影就会出现在面前,倾听你的一切烦恼,为你提供专业的建议。
真人咨询则需要具体的场地,在特定的时间下进行。
从价格上来说,真人咨询远远超过了AI咨询。
出于下意识的自我保护,以及对性价比的追求,大多数人都会选择AI咨询——可以选择自己熟悉的环境,时间不受约束,还不用担心会被真人批判。
陆闻熹看着心理咨询预约的界面,犹豫再三,还是选择了真人咨询。
账户的钱划了一笔出去,看得她肉痛。
联邦政府每个月都会往她的账户打钱,不多,够一个普通的大学学生一个月的生活开销。温珩每个月也会给她打点钱,数目不大,但也不小,她把那些钱全存进了一个单独的账户,日常里基本上用不上。
刚出院那会,她曾问过温珩,她现在这种情况可以干什么兼职。
温珩听到后露出了担忧的神色:“你有什么想买的东西吗?我可以帮你买。”
陆闻熹摇头:“我只是想赚点钱。”
“你缺钱吗?我给你好不好?”温珩有些小心翼翼,“我不是想阻止你出去工作,只是你现在失忆了,外面的社会对你而言实在是太陌生了,我担心你可能没办法适应,更何况你现在还是学生,干兼职会有损你学习的精力,等到你毕业后工作了,就可以有自己的收入了。”
“在此之前,你就不要去干兼职了,好不好呀,我给你钱就好了。 ”
陆闻熹没办法反驳他。而且她觉得他说得很对,她现在这种情况算得上是半个文盲,对这个世界人生地不熟的,到时候被坑了都不知道。
于是她就只能放弃干兼职的想法了。
温珩说到做到,每个月都往她账户里打钱,只不过她基本上用不到那些钱。
陆闻熹进入电梯。
一阵眩晕袭来,电梯开始向上运动。
也许是因为待会即将要袒露心声,陆闻熹忍不住去想那天早晨温珩说过的话。
“只要你想,我甚至能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张开腿流着水任你玩,我不仅不会感到羞耻,还会很兴奋求着你玩我。”
“或者你想羞辱我,还是玩一些别的什么花样,我都可以配合你……”
陆闻熹现在回想起来,还是忍不住感到一阵兴奋。
她当初差一点就想说“贱狗,除了我,还有谁会喜欢你,愿意对你好?”
温珩身上那股淡淡的自我厌弃气息,让陆闻熹产生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忽然升起的掌控欲,她那一刻感觉自己就像是他世界里的神明。
这种时候,如果她刻意去贬低他,让他产生剧烈的自我怀疑,让他觉得只有她才是他生命里的救赎的话,那么她就能绝对掌控温珩,通过痛苦控制温珩。
她真的下意识就要这么做了。
这样的想法只出现了一瞬,她立马就被自己吓了一跳。
她怎么会有这么黑暗的想法?
反应过来后,她心里又有一瞬间有些埋怨温珩。
她想,温珩把痛苦说得太有戏剧性了,给人一种他的痛苦也只是一张包装美味的纸的感觉,一个社会地位高,长得美丽的omega,露出那种自厌,脆弱,孤独的表情,只能激发人心里最恶劣的想法,让人忍不住去控制他。
如果能征服这样的人,这样的人的全世界就只会有她一个人,他会爱她所爱,厌她所厌,他存在的价值都只会是为了她而存在。
这样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不能怪她一下子差点失控。
她感到庆幸,幸好最后她守住了底线。
比起温珩痛苦又病态的表情,她还是更喜欢看到温珩露出纯粹幸福的微笑。
她一下子就意识到了,她没有组建正常的亲密关系的能力。
比起爱护,她会下意识想要去掌控对方。
这可不太妙。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陆闻熹觉得自己得去预约个心理咨询。
陆闻熹从来没有做过心理咨询。她一直觉得自己的心理非常健康,有的时候,她甚至觉得自己是一个没有创伤的人。
但事实证明,她错了。
心理咨询室在写字楼的11楼。
出了电梯,陆闻熹拐了个弯,走进了一间亮着暖色调灯光的服务式办公室。
刚一进去,一个面带微笑的女性beta上来迎接她。
她面容和蔼,声音轻柔:“你好,是陆女士吗?”
“嗯。”陆闻熹声音淡淡的,点了点头。
确认好订单后,女性beta带着陆闻熹进入了一个温馨又封闭的小房间。
房间里充满了暖黄色灯光,地上摆放着两张柔软的沙发,沙发中间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有饼干、糖果和抽纸,墙上挂着几幅充满童趣的简笔画,角落里有一些玩具,地板上铺着灰色调的地毯,没有一个尖锐的东西,连墙上的画的画框都是圆框。
女性beta,也就是咨询师,给陆闻熹倒了一杯水,并且示意她坐下。
陆闻熹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水后,就把水杯放在了桌子上。
咨询师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水,然后坐在了陆闻熹的对面。
陆闻熹莫名开始紧张起来。
咨询师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说:“你会不会感到紧张啊?”
陆闻熹点了点头。
“是会担心我对你有什么不好的看法吗?”
“嗯。”陆闻熹继续点头。
咨询师声音轻柔道:“我作为一个咨询师,接受过专业的培训,并且也接收过很多来访者,在咨询的过程中,我不会对来访者有任何偏见,因为我知道,任何人心里都有不可对外人言说的创伤,这是很正常的,包括我,我也有。所以你可以放心和我说任何你觉得困扰你的事情,我们可以一起来解决。”
陆闻熹低头看着桌子上的水杯,说:“我觉得我可能有点心理问题。”
“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呢?”
“我也不知道,可能和我的经历有关吧……”陆闻熹淡淡地开口,却有些说不下去,她感觉自己开始有点喘不上气来。
咨询师没有说话,场面一时间变得安静下来。
陆闻熹顺了好几口气,才继续说:“就,我是个孤儿来着,可能是这个原因,才导致我的心理有点问题吧。”
“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你觉得自己的心理存在问题呢?”咨询师语气愈发轻柔。
陆闻熹呼出了一口气,解脱似地回道:“是因为我的伴侣。我意识到,我面对亲密关系,会容易没有安全感,我会有下意识控制他的想法。”
“他向我倾诉痛苦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是利用他的痛苦,我想让他怀疑自己,来达到掌控他的目的。”
“嗯……那你这样做了吗?”
“没有,我很快就控制住了这种想法,然后摆出最善解人意的样子去安慰他,效果不错,他看起来很开心。”
“所以其实你是能够意识到什么样的行为是好的,什么样的行为是不好的。”
“对。”
“我觉得这样很好啊,你可以控制住自己的行为。”
“可是我感觉很痛苦,我不想这样。”
“是觉得自己有这样的想法很黑暗吗?”
“是的,我希望自己没有这种想法。”
“你有想过自己为什么面对伴侣会下意识没有安全感,会想去掌控对方吗?”
“我想,可能是和我的童年有关吧。”
陆闻熹最一开始的名字并不是叫陆闻熹。
她有一个跟随了她十几年的名字——李来娣。
千禧年的某一天早上,福利院的院长打开了福利院的门,发现门口躺着一个裹着棉被的女婴,棉被里塞着一张纸条,上面只写了一个名字——李来娣。
很显然,这个女婴是因为家里人重男轻女所以才被抛弃了。
院长报了警,警察走访完福利院周边,始终没找到女婴的亲生父母。
女婴被福利院接收了,福利院一边将女婴送去体检,一边登报寻亲,体检报告显示女婴很健康,公告期满后,依旧没有人来认领。
最后,这名名叫李来娣的女婴的监护权归属福利院,她正式由福利院照顾。
李来娣从小就很孤僻。
上了小学后,她认识了一个朋友,她和那个朋友玩得很好。
小学的孩子,年龄都不大,朋友之间,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谈家里人怎么样怎么样,谁又和谁绝交了,谁干了什么事。
李来娣没什么可以谈的,她因为性格孤僻,总是被福利院其他的孩子欺负,也没有人愿意领养她。
她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一个人待在角落,希望没有任何人可以发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