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吧。”温慧抿了口手里的咖啡，抬眸朝齐厌说道。

看着这张桌子，齐厌不动声色的计量出距离温慧最远的位置坐下。

“满......齐厌，徐家的事我可以出面帮你解决。”温慧喊出了他的名字，对他说道。

听到温慧的话，齐厌没有急着回话，而是身子微微后仰，让脊背靠在椅靠上，允许自己放松下来。

他知道温慧可以解决，因为这件事从一开始对他们来说无非就是在南江这边失去了一颗棋子。

但他也知道温慧这样的人，重名更重利，所以说出这句话，后面绝对还会为自己博取什么。

“所以呢？”齐厌看着她开口。

似是没想到齐厌会直接这么问，温慧愣了一瞬才开口：“你也快成年了，我也希望你可以理解我。”

“我不理解，也不想理解，您懂吗？”

他不理解温慧为什么要和齐松在一起，为什么要生下他。

他不理解为什么八岁那年谁都不想要他，为什么都要抛弃他。

他不理解温慧那一年明明在病房外看到他被打断肋骨后躺在病床上，为什么还是不肯带走他。

也不理解她现在为什么又这么迫切的想要割断和他仅剩的这点关系。

就连藕断都会丝连，更何况是骨肉至亲呢。

“满满......”

“还是叫我齐厌吧。”齐厌开口提醒道。

这个世界上早就没有齐满了，从被你一次又一次抛弃的那一刻起，齐满就不存在了。

“齐厌，你也快成年了，但你放心，你的生活费和学费我每个月还是会让人按时打给你，但我只有一个要求，以后......你就当没有我这个母亲，也别再跟我联系了......”

一字一句落在两人面前的桌子上，就像是察觉不到的碎玻璃一样，扎在人的心脏上，痛得让人麻木，齐厌突然很想抬眼去看看对面能够轻松说出这句话的人。

齐厌看着那双与自己神似的眼睛，他看不到母爱，也奢求不到，那双眼里尽显荒凉。

从始至终齐厌都神情淡淡，仿佛再狠的话都刺痛不到他一样。

良久，齐厌才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卡，连带着口袋里的余温，他自嘲的笑了笑，伸手将卡放在温慧的面前。

“不用了，也没想过要联系你，这张卡里是这些年你打给我的钱，除去被我爸拿走的那些，其他的都在这里，差多少，我之后都会打在这张卡上。”说完，齐厌看着摆在温慧面前的卡，他轻轻松了口气，有一种终于解脱的感觉。

“你......”温慧看着他，恍惚间在齐厌的身上看到了曾经自己丢失的骨气。

没有人知道这些年他没有花温慧的钱，一个人吃了多少苦。

而他的母亲好像也不在乎这些......

起初他拼命学习拿奖金，靠着中考成绩优异被附中免学费，后来他开始参加各种竞赛拿奖金，假期空闲就跟着那位老师学习创业起步，这些事他没有对任何人讲过。

“还有话要说吗？没有的话我先走了。”看着对面的温慧，齐厌主动起身要离开。

“齐厌，你知道的，我没有别的意思......”看着齐厌转身要离开，温慧赶忙起身叫住齐厌，辩解道。

“你就当是我不想再做你的儿子了吧。”齐厌没有回头，没有人知道他说出这句话时的表情。

语言是一把双向的剑，刺痛的不仅仅是一个人。

推开店里的门，一瞬间潮湿的味道迎面而来，齐厌抬头望向天空。

雨滴就这样打在他的脸上，一滴又一滴。

原来，人在哭不出来的时候，天空真的会替你哭。

只是此刻天空的眼泪落在他的脸上，混杂着他的情绪，一时间分辨不出哪滴是他的。

他没有撑伞，就这样走在雨里，他发现原来这样轻渺的雨滴落在人的身上，也会痛。

“齐厌！”面前打着伞的岁枝看到他后，开口喊他。

“我找你好久了，你是不是傻了，下雨天还站在这里淋雨......”女孩打着伞朝他走过来，动作略显焦急，嘴上还不停地说着。

一瞬间，齐厌没有动，任由雨水打湿他，但他刚刚还冷淡着的脸此刻突然扬起笑来。

他想告诉全世界，你看，哪怕全世界都不要他，他还有岁枝。

“你怎么了？”岁枝走近，将手上的伞举高，挡下他头顶的雨，察觉到什么看着他轻声问道。

“没事，就是突然觉得淋雨也挺好的。”

“哪好了？落汤鸡都比你体面。”

“但是落汤鸡没伞。”

言外之意就是，他比落汤鸡好，至少有人给他撑伞。

—

那件事温慧解决的很快，齐厌再次听到消息，是徐闻被停职调查，而徐至耀诊断出了心理疾病已经被送出国治疗了。

徐至耀离开前托人给岁枝送了封信。

但收到这封信的人不是岁枝，是齐厌，最后还是由齐厌转交给岁枝的。

徐至耀在信里说，他第一次见到岁枝是在母亲下葬的那一天，墓园到处都很冰冷，连带着他母亲的碑。

他说他永远都不会忘记那天，也不会忘记那天出现的岁枝。

那天徐至耀在大家都走后，又一个人折返回来蜷缩在母亲墓碑前，静静地陪着母亲。

那天岁枝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怀里就抱着个小猫，站在那傻愣愣的问他：“哥哥，你是一个人吗？”

他没有理她，静静看着墓碑上母亲的照片，不理任何人。

岁枝怀里的小猫估计跟她不熟，挣脱着要跳下去逃跑，猫叫声惹得徐至耀轻轻皱眉。

他的第一反应是这猫是岁枝偷得。

“你偷的猫？”他开口说话。

眼前的人终于愿意开口跟她说话，但却不是她爱听的，女孩赶忙开口为自己辩解道：“这是我捡得。”

女孩话音刚落下，远处就有人喊她：“焕焕，该回去了。”

“我来了，外婆，等等我。”

岁枝转头看着徐至耀，没有犹豫，将怀里的小猫塞给他，说道：“你可以把这只小猫带回家吗？这样你就不孤单了。”

没等徐至耀反应，女孩就跑开了，连带着头顶上扎着的小辫都在晃动。

“这样就不孤单了吗？”徐至耀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猫，喃喃道。

最后徐至耀在信里说，无忧就是那只猫的孩子，而那只猫生下无忧后就离开了，再也没有回来过，或许是家里太压抑，就连无忧长大了也不愿意回去了。

他说他察觉到自己生病的时候已经晚了，还说他用错了方式表达喜欢。

信尾，有他的道歉，但岁枝不会原谅。

生病不是逃避过错的借口，而道歉也不一定就可以解决问题。

一切的一切都太过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