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把齐厌从警局里带出来的是一个陌生人,岁枝没有见过他。
那人看上去和齐厌的父亲年纪差不多,但浑身上下的气质却骗不了人,一身书香气,给人一种温文儒雅的感觉。
“齐厌。”岁枝蹲在地上,借着昏黄的灯光,她看着走出来的人,朝那边小声开口叫道。
“走吧,要回去了。”齐厌听到声音眉眼不自觉变得温和,侧头望向蹲在地上的女孩。
说着,齐厌转头看向一旁的人,语气中带着几分恭敬:“老师,我就先回去了,您路上小心。”
被齐厌唤作老师的男人摆了摆手,倒是没有急着走,一改刚才的严肃,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这就是你喜欢的那小姑娘?”
闻言,齐厌顺着老师的视线看向一旁正一瘸一拐走过来的女生,不自觉勾起唇角,笑着跟老师点了点头:“是她。”
“行了,这事老师会出面帮你解决的。”
“谢谢老师。”
“快回去吧,别让人等急了。”
想起什么,他又开口叫住齐厌,提醒道:“你母亲近期会回来,有事你也可以找她。”
“不用了老师,我只信你。”齐厌想也没想就开口拒绝了。
比起现在的温慧,齐厌更信任他。
看着齐厌离开的背影,那人终究没再多说什么。
齐厌朝岁枝走了过去,垂眸看着她的脚,抬手托住她的胳膊稳住她。
一时间,岁枝往前走的动作顿了一瞬,抬头看着眼前的人,觉得齐厌就像是黑夜派来守护她的,两人静静地看着彼此,情感浓得像是要融进黑夜一样缠绵。
“腿麻了?”齐厌先开口问她。
岁枝回过神,自己站稳后,回答道:“有一点。”
“能走吗?”
岁枝伸出她的右脚看了看,还顺势活动了一下,说道:“能。”
刚刚来这里的时候,齐厌问她:“想不想进去?”
进去就意味着还会见到徐至耀。
听到岁枝的答案后,齐厌抬手轻轻摸了下她的头,语气温柔地对她说:“交给我,你在这里等我。”
一句话把她从恐惧中拽了回来。
原来身边的朋友常常讨论的那句“一个人的魅力体现在他解决问题的能力。”
这句话真的映现在一个人的身上时,不是想象中的震耳欲聋,也不是惊天动地,而是平静。
仿佛你早就知道,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所以你才会喜欢上他一样。
平静的看着他,然后平静的崇拜他,最后再平静的喜欢上他。
此刻看着他,你好像就明白,原来喜欢上他,看似这么轻而易举,却是在她意料之中的,就跟命中注定的一样。
命中注定岁枝会喜欢上齐厌。
而两人的存在,在彼此的世界里是不可或缺的,没有人能替代彼此,也没有人能拆散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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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下,齐厌还是不忍心伸手扶住她的胳膊,隔着外套她都能感受到少年掌心的滚烫。
离开时岁枝忍不住回头朝齐厌出来的方向看了一眼。
刚刚同齐厌一起出来的那个人还没有离开,就站在那里笑着望向两人,似乎是察觉到岁枝的视线,他朝岁枝点了点头,随后摆手示意她快回去吧。
“齐厌,那个人是谁啊?”岁枝顺着他的胳膊抬头看向一旁扶着她的人,问道。
“一个很敬重的人,算是我的启蒙老师。”
闻言,岁枝推开齐厌扶着她的胳膊,转身规规矩矩地朝那人鞠了个躬,模样笨拙可爱,逗得齐厌站在一旁轻笑出了声。
那声音荡漾在月光下,混杂着美好。
齐厌没忍住回头学着岁枝的样子,也朝老师鞠了个躬。
老师看着齐厌的样子,有些意外,以至于表情有些像石化的雕塑。
倒也不是他的问题,实在是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齐厌,他看着两人开口道:“行了,快回去吧。”
“走了小绵羊,老师他不在乎这些礼数。”
“那你还学我?”岁枝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
“怕你鞠躬了,不逢过年老师不给你红包你难过哭了怎么办?”
“齐厌,你完了。”从认识她到现在,岁枝一说这句话,就意味着她要开始生气了。
齐厌看着她鼓起的腮,把另一只手伸在她面前。
“干嘛?”岁枝故意不看他,板着脸,正在生气的意思很明显。
看着他,刚刚流血都面不改色的齐厌,此刻语气突然软了下来说道:“手疼。”
岁枝这才看到他手上早就结血痂的伤口。
“齐厌,你真讨厌。”岁枝看着他的手,说道。
齐松说他讨厌就像是一句诅咒,但岁枝每次对他说讨厌,在他这里就像......在调情一样。
“岁枝,刚刚在外面的时候,害怕吗?”看着帮他处理伤口的人,他问道。
“不怕啊,因为我知道你总能解决。”
说出这句话时,岁枝呼出的气息落在他的掌心,明明是很轻的一句话,落在齐厌的手上,却带着重量。
信任的重量,可以轻的像枯树的落叶,也可以重的像一座绵延的山,全凭人心定夺。
路上,齐厌告诉岁枝,送他一整套毛笔的那个长辈,就是今天见到的这位老师的父亲。
一个人教他从练字中学会做人,一个人用文字教他从容应对世间险恶,都是他人生里顶顶重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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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厌再次收到消息是在月底。
老师告诉他,温慧回来了,徐至耀的事情温慧要出手帮他解决,但是......帮他解决问题的前提是她要和齐厌见面。
见面的那天,灰蒙蒙的云挡着天空的眼睛,阳光被堵在云层里透不出半丝光亮来,连带着周遭的空气也开始变得滞闷,就连风也沉的走不动。
齐厌的脚步突然止在了原地,他站在那里望向店里,一瞬间他隔着落地窗看到了坐在里面的温慧。
此刻街道周围人来人往行色匆匆,只有他止步不前,呼吸像是被阴天的空气裹挟了一样,闷得他喘不上气,连带着喉咙也堵得发不出声音。
看着坐在里面的的人,不得不说命运确实是很残忍的东西,至少此刻对齐厌来说是这样的,看着温慧的样子,就像是一面双面镜,照着他们的过去和现在。
命运的回马关落在他的身上,整个人就像是被按在地上一样,他居然毫无还手的力气。
这么多年齐厌对温慧的记忆并没有减淡,相反他记得比谁都清楚。
明明是骨血相连的关系,此刻看着彼此却是一阵沉默,两人相对无言。
眼前的温慧一身燕麦色的薄款羊绒风衣,气质好到她坐在这里时连头顶的灯都显得渺小,那双保养的看不出细纹的手正动作优雅的搅拌着面前的咖啡,举手投足间都透着被金钱堆砌出的矜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