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样紧绷的状态之下，再进行任务，后果必然比他们预想的还要严重。

齐慕间明白了。

她低着头，想到广子宁，声音不由自主哽咽了几分：“你，这次不会再用之前的身份了吧。”

她觉得自己的心像是悬浮在空中，听着自己的声音，羞愧地想要捂住自己的脸。

连她都要向时间，向世界屈服，在现在，在未知的郑群侃面前找这样示弱的模样来博得他的心软。

“……会。”郑群侃看着她低下的头，看不见她的神色，但多少也能猜到，放轻了声音，“我既然回来了，就不会完全抛弃以前的事情。”

其实挺让郑群侃意外的，只是一年而已，齐慕间居然都学会了暗示，学会了旁敲侧击。

究竟这一年的联邦发生了什么事，让齐慕间莽撞直接的性格变成了这样。

如果是一年前的齐慕间，担心郑群侃把之前事情全部割舍的她，会直截了当地问郑群侃：

遇到这样危险的情况，你还会帮我们吗？

哦不，如果是一年前，齐慕间甚至不会问出这个问题，她相信郑群侃不会洒脱地离开。

然而宋储的背叛，让齐慕间没有办法确定郑群侃现在的想法，两清之后，郑群侃还会愿意捡回曾经的枷锁吗？

郑群侃正视着她，看着她疲惫的面容，看着她因为磋磨而黯淡了的双眸，看着她对视之后心虚而挪开的眼。

那些似乎一眨眼就过去的日子，变成了郑群侃眼中厚重的日历，他伸出手去，将日记一页一页地翻过去，朝齐慕间递出了他现在的联络方式。

他想，就这样吧，到此结束。

就当他只是给了齐慕间自己选择的权力，就当他没有抱有试探压力的心思。

就让齐慕间在痛苦之前，能感受到一丝熟悉的温暖。

*

这次回去的路，只有郑群侃一个人了。

童新江的事甩给了张共凌，警署那边现在又有了齐慕间去忙，郑群侃居然成了这群人里唯一空闲的人。

了却一桩心事，郑群侃轻松地下了车，就连脚步都轻盈了许多。

好心情停滞在看清站在房子外，倚在栏杆上抛着手里物件的人身影的那一刻。

郑群侃很多次地再次想，是不是从一开始去接触宋储就是个错误，因为想要一劳永逸，有了投机取巧的念头，这才有了宋储这个报应。

但宋储显然不是这样想的。

他同样看到了郑群侃的身影，把被抛起落到他手里的东西握住，迈步向郑群侃走来。

“我回来了。”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宋储的声音轻快，好似和郑群侃还是在一年，两年前，最亲密的那段时光中。

他嘴角扬着，笑得连眼睛都弯起来。

太假了。

太假了太假了太假了。

看着他的笑，尖叫乍然出现在郑群侃的脑海里，猛锤着他的脑仁，恨不得化身成人在他的脑子里上蹿下跳让他痛不欲生。

断药了那么久都没有再出现的症状，宋储只需要出现几次，就又像雨后春笋一样按捺不住地冒出头来。

曾经被郑群侃视作解药的人，现在却成了他的病根。

诱发着他的病，让他一遍遍地重复观看着自己的愚笨。

在那些片段的回忆里，郑群侃看到宋储真正的笑。

他的眼睛放松的时候笑起来不会完全弯起来，只有大大的卧蚕，浓浓的笑意。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硬扯着眼睛向上扬，带起些许眼角的皱纹，眼里的笑都被盖住，在郑群侃眼里留下的只有痛楚。

就像极力掩饰过去的痛苦一样，烂！烂！呕。郑群侃下意识地露出嫌恶的表情，抬手挡在自己身前，阻止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再缩短。

宋储停下了脚步，委屈地试探着把自己的脸贴近郑群侃的手掌，他那双浅棕色的眼睛瞪大了，像是把自己当做了不会说话的宠物，只希望用眼睛来换取郑群侃温和一点的对待。

但是看到他陌生的眼睛，恶毒的话语自然而然地从郑群侃口中流出来。

——“宋储，你现在看起来，像一个急不可耐找*的烂货。”

饥渴的烂货。

欺骗他的烂货。

和他，一样，就应该永远消失离开的烂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