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上的人都不再说话,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条船。
苏逾安观察到船划出去不远,那船底的水面下比岸边深了一截。似是有什么东西贴着船底,跟着那船走。
船到江心的时候出事了。
隔着雾气众人看不清,只能听到声响。
先是一声水响,像有什么东西从水底翻上来,然后就是周屿与乔既白的惨叫。
应该是……湿鬼出水了。
苏屿作为当事人比谁看的都清楚。
湿淋淋的黑发糊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一只手,五指奇长,指甲缝里嵌着黑泥,扒在船帮上,把船压得一歪。
周屿丢开桨,想往船尾跑,结果脚下一滑摔在了舱板上。
那只湿鬼似是在逗弄他,就扒着船帮,半截身子立在水面上,歪着头看他。
另一头的乔既白整个人缩在船头,努力朝岸边去看:“救、救我……”
岸上的人不知是没有听到她的求救还是别的,没有人动。
周屿的小心思在乔既白身上转了一圈,瞬间就动了歪心思。
然后他扑了过去。
隔着雾,众人只能看见一团黑糊糊的东西扒在船帮上,像个人形,又比人多出好几条胳膊似的,死死攀着船沿。船在江心打转,周屿丢了桨,往后缩,缩到船尾后退无可退。
然后,众人看到周屿扑了过去,把船头的乔既白推下了水。
那人连喊都没来得及喊,就被江水吞没了。
那只湿鬼立刻放开了船,一头扎进水里去追那落水的人去了。
周屿立刻抓住时机拼命往岸上划。
就在此时,雾真的淡了一些。
原本浓稠得几乎能拧出水来的灰白雾气明显散了不少,至少众人能看清江面了。
也就看到了江面下乌黑黑的黑影。
那些黑影像是一大团纠缠在一起的水草,又像是无数个人形扭曲叠在一起,正顺着江水的流向,朝着那条船涌去。
“雾淡了……”人群里不知是谁低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诡异的惊喜。
他这句话像是在一锅滚烫的油里滴进了水,瞬间沸腾。
原本因为周屿推人而倒吸凉气的人群,此刻的心思稍稍变了。
如果说刚才大家还觉得“互相残杀”太残忍,但现在看着这淡下去的雾,心里打了不少小心思。
人性在系统的阳谋面前不堪一击。
周屿到了岸口,立刻手脚并用地爬上来,瘫在栈桥上大口喘着气。
苏逾安看了两眼就把视线从周屿身上移开,落在人群里那些同样在看的人身上。
“既然这样……”人群里一个穿夹克的男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压着嗓子开口:“那就再挑几个上去?反正……”
他这话说得小心,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话音刚落就有几个人的目光就不约而同地往角落里的瘦弱者身上飘。尤其是那几个女生。
“那就你去吧。”
一个冷冰冰的声音打断了所有人的心思。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陆砚已经一把掐住了他的后颈,像拎小鸡仔那样直接把他往栈桥外一甩!
扑通!
夹克男甚至来不及惨叫,整个人就砸进了江水里,溅起巨大的水花。
刚才还和这人打着一样心思的几人全被这一幕吓傻了。
陆砚没有停手,他大半个身子探出栈桥,在夹克男刚从水里扑腾着冒出头准备往岸上爬的瞬间,一把揪住对方后脑勺的头发,硬生生把他又按了回去。
“呜呜——!”
夹克男在水下拼命挣扎。
陆砚淡淡道:“不是要找人丢下江吗?自己先下去试试水不过分吧?”
看着陆砚这副样子,苏逾安不由勾起了嘴角。
对付这种人,宋时寒的方法没用,只有陆砚这种以暴制暴的方法才有用。
这群人骨子里的欺软怕硬,在陆砚这种绝对的暴力面前连个屁都不敢放。
就在这时候,江面上异变陡生。
原本平静的江水猛地翻涌起来,在一团乌黑的水草和烂泥中伸出一只苍白干瘪的湿手,猛地从水底窜出,直直朝着夹克男的大腿抓去!
“啊——!”夹克男拼命仰起头,绝望地惨叫。
可下一秒,陆砚反而将夹克男从水里硬生生“提”了起来,迎着那只湿手的方向送去。就在那只湿鬼的手即将触碰到夹克男的刹那,陆砚猛地往后一拽。
湿鬼抓了个空,发出极其尖锐凄厉的嘶叫,随即不甘心地缩了回去。
而陆砚已经像丢一袋垃圾一样把浑身湿透狂吐不止的夹克男甩在了栈桥木板上。
全场死寂。
只有夹克男在木板上痛苦抽搐的声音。
陆砚站起身,皱着眉甩了甩手上沾染的江水。随即抬眼扫过刚才那几个目光游移的壮汉:“谁还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