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船都拴在栈桥边。
先前还叽叽喳喳的众人此刻都沉默了,无人愿率先行动。
可有人耐得住性子,也有人耐不住性子。
“这么耗着不是事,总要有人先上船试试,看看这江里到底有什么。”
开口的是赵骁,赵骁块头很大个,往那一站给人的压迫感极强。
这会儿他抱着胳膊,往栈桥边走了两步,回头盯着人群。
没人理他,谁都知道第一个基本上都是去送死的。
赵骁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周屿身上:“你,上船。”
周屿脸色一下变得很难堪:“凭什么是我?”
赵骁冷冷道:“我说让你去就去,哪那么多事?”
周屿张了张嘴,看着他那块头最终还是没说出什么。
接着又指向另一人:“你也跟着去。”
这次指的是苏逾安身后的一个女生乔既白。
乔既白脸色瞬间煞白,往后退了几步:“我不去……凭什么让我去!”
赵骁冷笑一声,往前逼近一步:“就凭老子拳头比你硬,不去我现在就把你扔下去。”
他这头一开,原本僵持的人群顿时骚动起来,其余几个体格健壮的男人相互对视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明悟。
一时间,几个落单的、瘦弱的玩家都被人有意无意地盯上了。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人群边缘蔓延。
几个机灵的已经赶紧往大部队里挤,而像乔既白这样落单的已经被人逼到了栈桥边缘,再退几步就要掉进江里。
“逼着别人上去送死,你们自己在岸上当看客,这买卖算盘打得挺响。”
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赵骁回头,想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这时候触他霉头。
说话的是宋时寒。
苏逾安看到宋时寒出来说话时陆砚嗤笑了一声,又在嘲笑宋时寒的“圣母病”吗?
苏逾安知道,如果现在开了强者随意逼迫弱者的口子,那这座渡口今晚就会变成人间炼狱,谁也活不了。
但他显然不打算当这个出头鸟。
显然宋时寒高估了这群人的理智,也低估了人在绝境下的兽性。
赵骁非但没退,反而狞笑了一声:“少他妈跟老子讲大道理,你看不惯你替他上去啊。”
周屿瞬间期待地看着宋时寒。
宋时寒久久没有回答。
赵骁嘲讽:“怎么,这会不说话了,装什么大尾巴狼?”
赵骁冷哼一声,没再理会宋时寒,反手一把揪住周屿的后领,像拖死狗一样把人往栈桥上拽。
周屿绝望地看向宋时寒,最后把对赵骁的恨意转移到了宋时寒身上。
看吧,这就是人性,欺软怕硬。
“这就是你这个世界的人,不怎么样啊!”
一个冷淡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
宋时寒转过头,陆砚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身侧。
这人还是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死样子,宋时寒记得自己第一次见陆砚时他就这副样子,现在看来,陆砚才最清醒。
陆砚双手插在口袋里,下颌微抬,冷眼扫过那群沉默的看客,最后把视线落在宋时寒脸上。
“你刚才想当好人,结果呢?”陆砚嘴角勾起讽刺:“这就是你们世界的人,满嘴仁义道德,真刀架在脖子上也就这样。”
宋时寒没有反驳,因为陆砚说的是事实。
陆砚刻薄地看着他,声音压低,只够他们两个人听见:“你在你那个世界教训我的时候,不是挺大义凛然的吗?说我不该拿别人的命填坑。怎么,到了你自己的世界,你连个屁都不敢放了?”
宋时寒沉默。
“在我那里见过不少还能对着我大义凛然,怎么到了自己世界没多久就沉默了。”
为什么沉默了?
宋时寒在心里问自己。
因为他在陆砚那个废土世界里,他是个过客,所以才能高高在上地去悲悯,才有底气去指责陆砚的残忍和冷血。
可在这里不一样,这是他自己的世界。眼前的这些人和他一样来自于这个文明社会。
他不是沉默了,只是身份转变了,从高高在上的过客,变成了深陷其中的局中人。
“所以收起你那套可笑的做派。”陆砚转过身,冷冷地丢下最后一句话。
苏逾安站在几步外将这场对话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
宋时寒是个聪明人,一旦认清了自己的位置就不会再犯蠢。
而陆砚……
苏逾安的目光落在那个冷硬的背影上,这人虽然刻薄,但也帮宋时寒把最后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给磨平了。
赵骁站在岸边安排:“你划到江心再回来,别耍什么小心思。”
周屿犹犹豫豫的驶着船离了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