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她收回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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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空闻来了。
他走进铺子。他的脸色比昨天更好了。时计塔的骨架松了之后,他肩上的重量在一点点卸掉。不是一下子卸掉的。是一寸一寸地卸。像退潮。
"青苔。"他说。
"怎么了?"
"气孔全张开了。"
"全部?"
"嗯。靠近时计塔方向的那片。昨天还闭着的。今天张开了。"
她站起来。
"走。"她说。
三个人走到时计塔。
四根石柱立在石板中央。金色的钟挂在中间。不走了。但城在跳。一百二十。
她蹲下来。她看着石柱基座旁边的青苔。
青苔的气孔全部张开了。灰绿色的。像无数张小嘴。每一张都在呼吸。呼吸的频率是——
她闭上眼。她的感知放出去。放向青苔。放向气孔。放向呼吸。
一百二十。
和摆轮轴同步。和她的金色树同步。
城在用自己的心跳呼吸。
不是殿的呼吸。殿的呼吸断了。城自己的呼吸接上了。城用自己的心跳驱动青苔的气孔。驱动石板地的温度。驱动三丈八的每一寸。
她睁开眼。
"城在呼吸。"她说。
"什么?"空闻说。
"城在用自己的心跳呼吸。一百二十。和摆轮轴同步。和她的光同步。"
"城活了?"
"一直活着。但之前是殿在呼吸。殿通过疤呼吸。殿通过裂缝呼吸。殿通过碎片呼吸。现在殿的呼吸断了。城自己的呼吸接上了。"
空闻蹲下来。他的手碰到青苔。
青苔是温的。活的。
"两百年了。"他说。
"什么?"
"时计塔两百年没有呼吸了。齿轮在转。钟在走。但塔没有呼吸。塔是死的。现在塔活了。"
"不是塔。是城。"
"嗯。"
"城活了。"
"嗯。"
她站起来。
"走吧。"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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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苏薇安又来了。
她穿着那件深灰色的长衫。袖口的棉线缝口还在。针脚歪歪扭扭的。领口内侧的"别等"两个字在夕阳下闪着金色的光。
她站在铺子门口。
"殿主死了。"她说。
盛玥钧站起来。
"什么?"
"殿主死了。殿倒了。殿主就死了。殿是殿主建的。殿主住在殿里。殿倒了。殿主就死了。"
"你确定?"
"确定。"
"你怎么知道?"
"长衫告诉我的。"
"什么?"
"长衫是殿主的。殿主把长衫给了他。殿主死了。长衫就知道了。"
盛玥钧看着她。
"殿主死了。"她说。
"嗯。"
"殿倒了。"
"嗯。"
"债未清。"
"嗯。"
"殿主死了。债还在。"
"嗯。"
"债跟着谁?"
"跟着记账人。"
"跟着你。"
"嗯。"
"债是你的了。"
"嗯。"
苏薇安沉默了一下。
"你疯了。"她说。
盛玥钧看着她。
"没有。"她说。"我只是不收债。"
苏薇安转身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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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盛玥钧站在铺子门口。
她看着三丈八的石板地。黄昏的光铺在青苔上。青苔的气孔全部张开了。灰绿色的。活的。呼吸着。一百二十。
时计塔的四根石柱立在石板中央。金色的钟挂在中间。不走了。但城在跳。一百二十。
维港水面上的无价之盾浮在那里。金色的。盾面映着天空。盾不晃了。盾稳了。
她听到茶楼里老周在烧水。壶在响。
她听到石板地上的脚步声。商户们在走动,在说话,在活着。
她听到自己的心跳。
和摆轮轴的心跳并排。
一百二十。稳定的。
疤在跳。六十。但力度更轻了。补丁裹着疤。纸不再破。
她关上门。
她翻开账本。第五十四页。
她提笔写:
"第六十五日。掌心渗血。缝补丁。金色的线。疤是她的了。青苔气孔全张开。城在用自己的心跳呼吸。殿主死了。债跟着记账人。债未清。但一切活着。"
她放下笔。
她站起来。她走到铺子后面,靠墙站着。
她的金色树的光在皮肤下面亮着。绸缎一样的。和摆轮轴同步。一百二十下每分钟。
疤在跳。六十。但力度更轻了。
补丁裹着疤。债跟着她。
未清。
但一切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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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第十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