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闭嘴?”百利甜体贴地提议。
“容我拒绝。”萩原研二笑起来,像每次都能从她的锋芒里全身而退似的,“所以真的不能告诉我他是谁吗?反正你说了,我也没办法泄露出去。”他说着,抬起自己半透明的手掌晃了晃,像在证明自己作为地缚灵的“职业操守”和物理限制。
“你那么闲,不会自己猜?”百利甜的语气已经重新懒散下来。
“那给个范围总可以吧?”萩原研二从善如流地换了个姿势,把全身的重心歪到一边,像真在认真思考一道复杂的逻辑题,“首先排除班长……”他掰起手指,“然后排除小阵平。”
百利甜听了一会儿,听得面无表情:“这又是谁和谁。”
萩原研二叹了口气,半是感慨半是玩笑:“不能再给点提示吗?”
“猜词游戏出门左转找电视节目组。还有,”百利甜睨了他一眼,“你这么八卦,上辈子是居委会大妈吧?”
“我这不还没走吗。”萩原研二笑眯眯地回了一嘴,然后忽然像想到了什么,露出一个颇有些意味深长的表情。他重新看向她,语气轻而笃定,像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不过,以你这种别扭到家的性格,他肯定还没等到告白吧?”
百利甜轻轻“啧”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你考警校真有点屈才了。怎么不去主持深夜情感电台?”
萩原研二听完,居然很开心地扬了扬下巴,灵体的边缘都因为情绪而亮了一小圈:“怎么说,我当年好歹也是负责组织联谊的。”
“所以你接下来准备给我讲讲他的前任?”百利甜懒洋洋地抬了抬眉。其实她并不在乎。波本过去和什么人来往,和谁牵过手,在哪个没有灯的巷子里接过吻,她都没什么想知道的欲望。
但萩原研二像是被踩到了什么要命的机关,迅速摆手:“不不不,没有前任,绝对没有。哪个都没有。”他的语气坚定得近乎可疑,像在替某个并不在场的当事人做紧急公关。
百利甜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
灵力传输已经接近尾声。萩原研二的轮廓比之前凝实了许多,已经能看清他衬衫领口的纹路,和那张即便死去多年依然生动得过分的脸上,逐渐浮上来的、趋于平静的表情。
“虽然大概也猜到了,”他忽然说,声音沉下来,像终于从漫长的寒暄里走到了这趟一年一度会面的正题前,“毕竟要带走我,你肯定会去解决那个炸弹犯。这中间有多少种办法,我想象力有限,但也不太敢低估你。”
百利甜没有接话。
“你知道,以警察的道德要求,我会劝你什么吧?”他说。
百利甜沉默了几秒。然后她轻轻地、几乎听不见地笑了一声,像有一片极薄的冰从她唇边落下去。
“你是好人,我又不是。”她看着那面墙,像透过它看到了很远的地方,“有本事你自己出来拦我。没本事就闭嘴。”
“你在迁怒。”萩原研二说。他的语气很轻,像把一个词从一团雾里慢慢拈出来。
“到底是谁这么不会哄女孩子开心?”他接着说,又变成了那种介于叹息和调侃之间的调子。
百利甜的灵体在空气中无规则地亮了一下,像一盏接触不良的灯被谁伸手拍了一掌。
“你今年是打定主意跟我的感情问题杠上了是吧?”百利甜无语。光流已经细得像一根将断未断的蛛丝。
“因为我也想为了别人的幸福努力一下?”萩原研二说。他说得坦荡,像在说一件多么理所当然的事。
“你ooc了,萩原君。”百利甜发出社畜的声音,“说好的为了公务员的稳定工资呢?”
“反正人都死了,工资是发不出来了。”萩原研二摊了摊手,动作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潇洒,“现在做什么,全看我想不想。”
“我以为,好人有好报,至少不应该包括这种阴间项目?”百利甜的语气和萩原研二如出一辙的轻巧。手指收力,最后那点光流彻底断开。她的灵体向后飘开,银发在阳光里划出一道淡漠的弧,像把什么连她自己都没能说出口的东西,轻飘飘地剪断了。
“走了。”她说,声音已恢复成那个没心没肺的百利甜,只留下哈罗小跑过来绕着她转圈时颈上那一串叮叮当当。白色柴犬似乎知道今天的“任务”完成了,快乐地摇着尾巴,准备去乘电梯。
萩原研二站在渐渐变暗的走廊里,看着她的背影和哈罗的尾巴一起消失在拐角,脸上的笑容终于一点点收了起来。他的轮廓在失去灵力支撑后重新变得稀薄,像一团正在被空气慢慢吃掉的旧烟。
“到底是谁呢。”他喃喃道,竟真的继续思考起来。
他思索着,那点浅淡的轮廓开始被墙壁一点点吸回去。这位生前以擅长读空气著称的社交天才,在彻底消失之前,最后留下的是一声真情实感的遗憾。
“唉……我要是能出门调查一下多好。”
话音落下,走廊又恢复了空荡荡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