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利甜嗤笑一声，银发无风自动，像一面在真空中猎猎作响的旗帜：“你就没想过自己掌握这股力量？”她张开双臂，灵体在数据流中仿佛在发光，像一颗被突然点亮的、过于明亮的星，“毕竟你也看见我了。这个世界上的大人总是无趣又有很多多余的想法——”她意有所指地眨眨眼，那动作又狡黠又温柔，像在邀请一个始终躲在门后的孩子出来看看，“不差你那点幺蛾子。”

泽田弘树静静地盯着她看了几秒钟，数据构成的眼眸深处闪过难以解读的复杂光晕，像是快速运算着的处理器，又像是一个少年在决定要不要相信一个过于不可思议的邀请。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拢了一下，那些光点从他指缝间漏出来，像在犹豫着要不要抓住什么。

“你的妹妹，”他突然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像在平静的水面上投下了一颗极小的石子，“她还在那里吗？”

百利甜夸张地“哇”了一声，灵体向后飘开一小段距离，假装惊恐地捂住胸口，那动作夸张得近乎滑稽：“你们这些脑力派真是可怕，一个两个都这么喜欢偷看别人的隐私存档？”她的语调上扬着，像在质问，可眼睛里没有半分怒意，反而带着点“果然被你发现了”的坦然。

少年没有笑，甚至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有改变，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待着一个答案。那目光太安静了，安静得让百利甜觉得自己似乎欠他一个认真的回答。像在冰天雪地里站得太久的人，终于看见了一扇亮着灯的窗，却还不敢确定那扇窗会不会为他打开。

百利甜放下手，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玩笑神色稍稍收敛了些许。她沉默了一秒，再开口时，声音里多了一点什么，像冰层下终于肯露出来的一小片温水：“算是吧。现在的小朋友，一个个心思重得跟什么似的，动不动就想些有的没的，容易英年早衰。当姐姐的，实在有点看不下去。”

“她会等你吗？”泽田弘树的问题直接得近乎残忍，每个字都像被磨去了棱角，却又因此显得更加锋利。像把一柄刀就那么平平地递了过来。

百利甜歪着头，做出认真思考的样子，灵体的边缘在流动的数据中微微模糊、闪烁，像一盏被风吹动的灯：“唔……大概会吧？毕竟我们约好了的。”

“如果她等不动了呢？”少年追问，代码构成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像有一块极小的冰在他的瞳孔深处裂开了一道细纹。

百利甜轻笑一声，银发在数据流中微微飘动，像一匹终于被风理顺了的绸缎：“小朋友学着任性一点是好事。只不过当姐姐的人是不可以失约的。”她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一条再简单不过的常识，轻得好像这承诺本身没有重量。

“如果我说‘不’呢？”少年反问，代码构成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却带着一种奇特的压迫感。那压迫感并不尖锐，只是沉，沉得像一扇正在缓缓合拢的门。

百利甜耸了耸肩，终于转过身，面向那扇逐渐变得清晰、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安全通道入口。她的灵体开始变得稀薄，像是要融入那片光芒之中，轮廓像被水慢慢洇开的墨，一点点地变淡、变透，从指尖开始，像雪化进了水里。

“那也没关系。”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语调却比之前的任何时候都要认真，像一个人把最珍视的东西轻描淡写地放下，“毕竟，碰到你本来也只是个意外。”

她的身影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迅速消散，最后一句话轻飘飘地落在寂静的数据流中，带着点慵懒的意味，像一片从高处慢慢飘下来的、不肯发出声音的羽毛：

“你慢慢考虑吧，不用着急。我得先回去喂狗了，那傻狗估计等急了。”

纯白空间里，最终只剩下泽田弘树独自悬浮。他低下头，再次凝视着自己由无数0和1代码组成的手掌。那些光点静默地流动着，像一条不会干涸的、时间的河。周围虚拟伦敦的最后一丝痕迹也彻底消散，连一粒砖石的残影都没有留下。寂静中，他忽然极轻地、几乎看不见地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浅，浅得像初雪落在地面之前最后的那段距离。

而在浩瀚数据洪流的深处，某个加密等级极高的隐藏分区里，一段特殊的核心代码悄然运行，无声无息地改变了自我的标识和最终指令。就像是深海中悄然改变航向的潜艇，没有激起丝毫涟漪，却已经为下一次浮出水面选好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