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上的疲惫莫名就消散了不少。
硝子眼神懒洋洋的,白皙的脸上,眼下挂上了一圈突兀的青黑。她嘴角动了下:“谢了,来夏。”
整整一个下午,两个人都没有闲下来说话的工夫。
来夏要递器械、扔纱布、扶住乱动的伤者。她一趟接一趟地跑,后颈的汗把衣领浸透,膝盖在忙乱里撞了几次器械车,火辣辣地疼。
而硝子更是个停不下来的陀螺。她在一张床和另一张床之间穿梭,手上的动作快得没有一丝多余,嘴上一句闲话都不肯多说。
门被推开一次又一次。来夏已经数不清这是今天第几个伤患了。起先她还小心地绕着担架走,到后来,一听见外面的嘈杂,便条件反射地先让出过道。
“按住这里。”硝子头也不抬。
“好——”
台上的人含糊地哼了一声:“……疼……”
“忍一下,马上就好!”来夏手忙脚乱地安慰,自己都不确定这话有没有说服力。
硝子已经走向下一张床:“下一个。”
头几个还好,都是被诅咒划伤了几道口子,硝子三两下处理完就让人走了。中间来了一个人,他的左臂自肩以下被整个撕断,断口用绷带紧紧包裹着,还是不断往外渗血。
来夏胃里猛地一阵抽紧,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可硝子需要辅助,她不得不硬着头皮面对。
那人用另一只手将断臂按到断裂处,硝子将手覆在断臂上方,发动反转术式。只见断口处泛起一层极淡的微光,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融合,断臂被完整地接了回去。
那人松了口气,道了声谢后便昏迷过去。
担架刚抬走,又送进来一个昏迷的人。这回硝子没怎么动手。她检查完后在原地沉默了几秒,最后只是拉了拉口罩,声音压得极低:“太晚了,我救不了。”
来夏张了张嘴:“前辈……”
硝子没说什么,将脑袋抵在她肩膀上。
沉重的巨石压在房间里每个人身上。这是来夏第一次直面咒术师的死亡。
也是到这一刻,来夏才后知后觉地反思,她一直把“咒术师”想的太轻松。
普通的高中生活多无聊啊,有天赋、有点特异功能,还能四处冒险,谁不想当咒术师啊。可现在,她看见了这三个字背后的代价。
她彻底明白了什么叫高危职业。
而这一切的分量,有一个人再清楚不过。她没法逃避,必须每天面对。
来夏抬眼望向面前高冷的酷学姐,此刻对方一脸阴霾。她不知道硝子已经历过多少次这样的时刻,明明有救人的能力,却只能看见同伴在眼前死亡。
等最后一个人安置妥当,窗外天色早已黑透。
雨一直没停。下午那阵急雨压下去后,檐水反倒更密,连成一道不断的线砸落,在水洼里溅起半尺高的白雾,又顺着排水沟汩汩淌走。走廊尽头坏了一盏灯,忽明忽暗地闪,把半条廊道切进阴影里。
家入硝子后腰酸得发僵,像马上要断掉一样。她撑着桌沿缓了两秒,才慢慢把手按上去揉了揉。工作台顶上的白炽灯把她脸上的倦色照得清楚,眼下的青黑比白天又深了一圈。
她摘下口罩挂在耳后,靠回椅背,伸手点燃一根女士香烟,闭上了眼。
再睁开眼时,那道半透明的面板安静地浮了上来,进度条浮现在眼前,末尾的数字亮着:9%。
她盯着那串数字,扯了扯嘴角。
系统的进度条,显示的应该是她对反转术式的掌握程度,或者说经验。入夏以来,她经手的伤患越来越多,原本缓慢的增长也快了不少。
升级需要靠多救治伤患,讽刺的是,她许下的愿望明明是希望他们少受伤。
她冷笑一声,把面板收了回去。
门口传来推门的动静,一股饭菜的香味跟着涌进来。硝子将香烟掐灭。
“前辈,吃饭啦。”
来夏两手拎着食物袋,外面的热气让她出了些薄汗,一张小脸微微发红。她把袋子往那张临时拼起来的桌上一放,又把旁边歪倒的椅子扶正,顺手将器械盘往边上挪了挪,腾出地方:“食堂就剩这么点热的了,不过也够我们吃。”
两人就着那张勉强拼起的桌子吃起来。饭菜已经不烫了,可二人都明显饿坏了,顾不上太多。